第5章 村委交鋒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林走進了村委大院。
青山村的村委會就是三間瓦房加一個水泥地麵的小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梧桐樹,樹下放著幾把塑料椅子。
正中間那間屋的門敞著。
陳林走進去,裡麵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村支書李長河,村裡人都叫他老李頭。
六十一歲了,頭髮花白。
在這個村當了二十多年支書,啥事沒見過。
桌上擺著個搪瓷杯子,杯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
另一個是村委委員張大炮。
張大炮真名張建軍,但全村沒人叫他真名。
這人說話嗓門大,愛吹牛,啥事兒都敢插嘴,跟放炮似的,所以人送外號張大炮。
四十五六歲,長得五大三粗,臉上永遠帶著一股子“我啥都知道”的勁兒。
陳林進來的時候,張大炮正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剝花生。
“喲,陳林來了?”
張大炮扔了顆花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著,“咱們村兒唯一的大學生有何貴幹啊?”
陳林沒搭理他,走到老李頭麵前,從兜裡掏出那張手寫方案,展平了放在桌上。
“李爺爺,我想承包後山的荒地。”
老李頭端茶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杯子,看了看桌上的紙,又看了看陳林。
“哪塊?”
“柳樹坡為主,加東嶺南坡一部分,一共327畝。”
老李頭拿起那張紙,眯著眼睛看。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承包麵積、位置、每畝單價50元一年、五年一簽、分期付款方案、種植品種(速生楊為主,搭配側柏刺槐)、預計生態效益。
最下麵還引用了兩個政策檔案的編號。
老李頭看了大概有兩分鐘,擡起頭,表情有些意外。
這不是一張拍腦袋寫出來的紙。
“327畝,一畝50,一年一萬六千三百五。”
老李頭算了一下,“五年一簽的話,總共八萬多。你分期的話,第一筆要交多少?”
“第一年全款,16350。一週之內到位。”
“一萬六?”
張大炮的花生掉了一顆在地上。
他“噌”地坐直了,腦袋湊過來看那張紙,然後看陳林,笑了。
“一萬六千三百五?你拿頭交?”
陳林沒看他。
張大炮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更大聲了:“老李頭,你可別跟著他瞎胡鬧。”
“他爸在工地上一年才掙多少?他一個剛畢業的窮學生,工作都辭了,兜裡能有幾個錢?”
“張叔。”
陳林終於開口了,語氣很平,“錢的事我自己操心,不用您替我發愁。”
“我替你發愁?”
張大炮樂了,“我是替老李發愁,萬一你簽了合同交不出錢,村委的賬對不上,誰負責?”
老李頭敲了敲桌麵:“行了,大炮,讓人家把話說完。”
陳林看著老李頭:“李叔,一週之內,承包費一分不少放在您桌上,如果我交不出來,這事當我沒提過。”
老李頭沉吟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老李頭想了想,慢慢點了點頭:“行。你要是一週之內能拿出來,合同我給你準備好。”
“但醜話說前頭——簽了合同就得幹活,不能拿了地撂荒。那還不如不簽。”
“不會撂荒。我承包就是為了種樹的。”
“行。”
張大炮在旁邊坐不住了,站起來繞到陳林麵前,上下打量他,那表情就像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陳林,你當著我和老李的麵,說你一週之內能拿出一萬六千三?”
“是。”
“好好好。”
張大炮連說了三個好,拍著大腿笑,“那我跟你打個賭。你要是一週之內真拿出這筆錢,我當著全村人的麵——”
他頓了一下,“叫你一聲陳老闆。”
他故意把“陳老闆”三個字說得陰陽怪氣的。
陳林轉過頭,正麵看著他。
“行。”他說,“你要是輸了,當著全村人叫。”
“那你要是拿不出來呢?”
“我以後見你一次叫你一次張大爺。”
張大炮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桌子:“好!成交!”
他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喊了一句:“老李你給我做個見證啊!一週!一週!”
然後一溜煙出了院子。
陳林能聽到他在院門外就開始嚷嚷了——
“都來聽聽啊,陳海家那個林子說一週之內要拿出一萬多塊承包荒山,跟我打賭呢!你們等著看好戲——”
聲音越來越遠,但中間夾雜著好幾個人的笑聲。
屋裡安靜了。
老李頭喝了口茶,看著陳林:“你跟他賭什麼?這人嘴上沒把門的。”
“不礙事。”
陳林收起桌上的方案,“李叔,合同的事您先幫我張羅著,一週後我來簽。”
老李頭嘆了口氣:“年輕人,說到做到。”
“放心。”
陳林出了村委大院,太陽正毒。
他站在院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掏出手機瞄了一眼銀行餘額。
十一萬八千多。
一萬六千三。
毛毛雨而已。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往家走。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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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整個青山村就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了。
“陳海家那個林子跟張大炮打賭了!”
“說一週之內要拿出一萬多塊承包荒山!”
“真的假的?他哪來那麼多錢?”
“吹牛唄!年輕人嘛,好麵子,嘴上逞能。”
“那張大炮也夠損的,萬一人家真拿出來了呢?”
“拿出來?他爸媽能有多少家底?了不起把養老錢掏出來——那不就是啃老嘛!”
這些話陳林都聽到了。
有的是路過的時候飄進耳朵的,有的是二叔陳建國特意跑來跟他學的。
“林子,你是不是瘋了?”
陳建國蹲在他家院子裡,臉上又急又氣,“跟張大炮打什麼賭?那人一張嘴全村有名的,你贏了他不會認,你輸了他能說一輩子!”
“二叔,沒事。”
“啥叫沒事?你到底有沒有那一萬六?”
“有。”
“真有?”
“真有。”
陳建國盯著他看了半天,使勁搓了搓臉:“行,你說有就有吧。反正你從小就不聽勸。”
他走的時候還在嘀咕:“這小子也不知道隨誰了,他爸都沒這麼犟過……”
陳林沒管那些閑話,該幹啥幹啥。
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上山看一遍那155棵樹苗。
逐棵檢查。
說是檢查,其實是用係統的“植物活力感知”掃一遍。
每走到一棵樹旁邊,他心裡就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那棵樹的狀態好不好,根係紮得牢不牢,水分夠不夠,他就是“知道”。
說不清怎麼知道的,就是知道。
155棵,一棵沒死。
成活率百分之百。
這在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
速生楊的成活率一般在85%到90%之間,總有那麼一些會因為水土不服或者根係損傷死掉。
但陳林種下去的這批,一棵都沒死。
因為每一棵的位置都是他親手選的——避開了所有地下有石頭的區域,選的全是土層厚、水分足的點位。
這個成活率如果被外人知道了,大概率會覺得他走了狗屎運。
但陳林清楚,這不是運氣。
檢查完樹苗,他又去了二叔家。
陳建國家有三畝閑置的空地,以前種過苞穀,後來嫌不掙錢,荒了兩三年了。
“二叔,你那三畝地借我用用。”
“幹啥?”
“種樹。”
“又種樹?”
“你那地荒著也是荒著,種上樹又不礙你什麼事。我出苗子錢,種完了樹算你的。”
陳建國想了想:“算我的?”
“算你的。”
這話說得好聽。
其實樹種在誰的地上都一樣,隻要活著,係統就給錢。
給錢給的是陳林的賬戶,跟地是誰的沒關係。
但這話不能說。
陳建國琢磨了一會兒,點頭:“行吧,反正那地也沒用。你愛種就種。”
當天下午,陳林從剩餘的苗木錢裡拿出一部分,又去鎮上買了五十棵速生楊苗子。
小批量的,沒走批發,零售價每棵15塊,花了750塊。
叔侄倆用了一天時間種完。
三畝地種了五十棵,間距留得比較寬,方便以後補種。
這樣一來,加上之前的155棵,陳林的“樹木總數”就增加到了205棵。
再加上原有的1247棵野生雜木——
1247加205,等於1452。
那天晚上淩晨零點,手機震動。
【農業銀行】轉賬存入1,452.00元。
陳林看著這個數字,嘴角彎了一下。
每天一千四百五十二。
一個月四萬三千五。
這筆錢他誰都不會說。
銀行餘額悄悄漲過了十二萬。
賭約一週的倒計時,他一天都沒浪費。
白天種樹、澆水、巡查,晚上算賬、規劃、等到賬。
日子過得平靜,但數字在一天天變大。
倒計時第四天,陳建國來找他。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喝水。
陳建國左看右看,確定沒人了,壓低聲音問:“林子,你手裡到底還有多少錢?承包費可不是小數目。”
“你要是不夠的話……二叔這兒還有兩千塊,你先拿去應急。”
陳林看著二叔那張黑瘦的臉。
兩千塊。
二叔在村裡給人幫忙幹零活,一天八十,一個月滿打滿算兩千多。
這兩千塊怕是他一個月的全部收入。
“不用,二叔。夠。”
“你別跟我逞能。”
“真夠。”
陳林遞給他一瓶水,“二叔,你就等著看吧。”
陳建國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但他看陳林的眼神裡,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懷疑,不是擔心。
更像是好奇。
這小子到底哪來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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