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入上漲
接下來兩天，叔侄倆每天從早幹到天黑。
第二天種了五十棵，第三天把剩下的六十五棵全部種完。
155棵速生楊，整整齊齊地紮在柳樹坡的南段，佔了大概一畝半的麵積。
放眼看過去，綠油油一片，跟旁邊荒草遍地的山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種完最後一棵的時候，陳建國把鐵鍬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氣。
“完了？”
“完了。”
陳林拍了拍手上的土。
“155棵，一棵沒剩。”
陳建國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你這三天請我幹活，三百塊，加上買苗子的錢、運費、工具……你花了多少了？”
“不到三千。”
“三千塊種了155棵樹。”
陳建國搖了搖頭，“然後呢？等樹長大了賣木材？速生楊的木材不值錢，你知道吧？”
“不賣木材。”
“那你種它幹啥？”
“二叔，你先別管幹啥。活幹完了，工錢我回去給你結。”
陳建國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兩個人收拾工具下山。
那天晚上，陳林沒有早睡。
他坐在床上，手機放在腿邊，螢幕亮著，盯著右上角的時間。
23：58。
23：59。
00：00。
手機震動。
他拿起來——
【農業銀行】您尾號6685的儲蓄卡賬戶於6月20日00：00轉賬存入人民幣1402.00元，活期餘額118,626.00元。
到賬備註：生態補償金。
1402。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數字。
1247加155，等於1402。
一棵不差。
他退出簡訊介麵，開啟備忘錄，在“日收入記錄”那一欄劃掉1247，寫上1402。
然後在下麵添了一行——
存活樹木：1402棵。
日收入：1402元。
銀行餘額：118,626元。
種下去就算。
隻要活著，每天就有錢。
155棵樹，每天多155塊。
一個月多4650，一年多56,000。
這還隻是155棵。
如果是一千棵呢？五千棵呢？一萬棵呢？
他看著備忘錄上的數字，腦子裡已經開始算承包費了。
327畝荒山，每畝每年50塊，一年16,350。
五年一簽的話，81,750。
分期付款，第一年先交一年的，16,350。
他賬上有十一萬八千多，拿出兩萬交承包費，還剩將近十萬。
十萬塊錢，按速生楊批發價每棵15塊算，能買六千多棵苗。
六千棵苗種下去全部成活，日收入變成1402加6000，等於7402。
每天七千四。
一個月二十二萬。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鎖了屏。
不急。一步一步來。
先把承包的事辦了。
第二天中午，陳林正在院子裡吃飯。
劉桂花坐在對麵，悶頭扒飯，不怎麼說話。
這幾天她的態度從暴怒變成了冷戰。
不罵了，也不說話了。
每天做飯、洗衣服、餵雞，跟陳林之間的對話壓縮到了最低限度。
設定
繁體簡體
陳林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但他沒時間去哄。
事情太多了。
吃完飯他收了碗，正要回屋，聽到劉桂花在後麵說了句：“你那些樹苗子，種活了幾棵？”
他停下來，轉頭看了她一眼。
劉桂花沒看他，手裡擇著菜，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問的。
“都活了。”他說。
“嗯。”劉桂花沒再吱聲。
陳林回了屋，關上門。
他心裡清楚，他媽是在關心他，隻是拉不下臉來。
他想了想，打算等承包的事談下來、手頭寬裕了，給她轉筆錢。
嘴上說不通的事，用錢說。
這麼想著，他拿起手機，翻到“青山村承包荒山”的備忘錄檔案。
方案他已經寫好了。
上麵列了承包麵積、每畝單價、付款方式、種植計劃、預計收益。
預計收益那一欄他寫的是“政策補貼 碳匯交易 林下經濟”，資料引用的是國家林業局的公開檔案。
每一項都查過出處，每個數字都經得起推敲。
至少表麵上經得起推敲。
他把方案看了最後一遍，摺好揣進兜裡。
明天去村委。
但他還沒來得及去，那天晚上出了一件事。
他洗完澡回屋，剛拉開被子準備睡覺，摸到枕頭下麵有個硬邦邦的東西。
掀開枕頭一看，一個塑料袋，裡麵裹著一疊錢。
他把錢拿出來數了數。
五千塊。
全是一百的，有新有舊，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紮著。
他坐在床邊，拿著這疊錢，一下子沒動。
他知道這是誰的錢。
劉桂花沒有工作，家裡的收入全靠陳海一個人在工地上掙。
五千塊，是她從每個月的菜錢、水電費裡一點一點扣出來的。
不知道攢了多久。
他拿著錢坐了一會兒，然後穿上衣服出了屋。
劉桂花的房門關著，裡麵的燈還亮著。
他敲了敲門：“媽。”
沒人應。
他推門進去。
劉桂花坐在床邊，手裡納著鞋底子，頭都沒擡。
陳林把錢放在她床頭的櫃子上：“媽，錢你收回去。”
劉桂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說啥。”
“枕頭底下的五千塊。”
“那是給你的。”
“我有錢。”
“你有啥錢？你那點工資夠幹啥的？”
劉桂花終於擡頭了，聲音有點急，“你又要承包山頭又要買苗子，你以為錢是大風刮來的？”
“媽，我在城裡攢了點錢，夠用。”
陳林把錢往她那邊推了推，“這錢你拿著，想買啥買啥，別省著了。”
“我省不省著用不著你操心。”
“媽。”
“你拿走！”
“我不拿。”
兩個人僵了幾秒。
劉桂花把鞋底子往旁邊一扔，扭過身去，背對著他。
聲音有點啞：“你要是虧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陳林看著她的背影，喉嚨動了一下。
“不會虧。”他說。
他把錢留在櫃子上，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站在院子裡，他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今晚天很好，星星多得數不清。
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在最底下加了一行字——
目標：327畝荒山。
明天去村委。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