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十人上山
天剛矇矇亮，村口老槐樹底下已經站了一片人。
五十個人。
男的居多，也有幾個手腳利索的婦女。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傢夥——鐵鍬、鋤頭、鐮刀。
有人自帶了手套，有人把褲腿紮進了雨靴裡。
陳建國站在最前麵，手裡拿著陳林昨晚給他的名單，一個一個點名。
“老趙？”
“到！”
“李大海？”
“到！”
“劉大柱？”
“來了來了——”
劉大柱從後麵擠過來，手裡還攥著半個饅頭，嘴裡嚼著。
“王嬸？”
“在呢在呢。”
“張小磊？”
安靜了一秒。
“……到。”
聲音從人群最後麵傳過來的。
張小磊站在最末尾，低著頭，背上綁著一捆樹苗。
旁邊有人看了他一眼，又互相看了看，誰都沒吱聲。
點完名，陳建國把名單往口袋裡一塞，吼了一嗓子：“分組！一組二組跟我走柳樹坡！三組四組跟老趙走東嶺南坡！五組跟劉大柱走村南緩坡！出發！”
五十個人分成五路，扛著工具往山上走。
排成長長的幾列，人影在晨霧裡一個接一個，腳步踩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太陽還沒完全出來，山坡上濕漉漉的，草葉上掛著露水珠子。
陳林沒有跟在任何一組後麵。
他從村南緩坡開始，先走了一遍五區的地形。
五區是桃樹的專屬區域。
緩坡朝南，日照好，土層厚。
他昨天下午已經來過一遍，在關鍵位置繫了紅繩標記。
但今天正式開工，他得再確認一遍。
走完五區，他翻到東嶺南坡看三組四組的進度。
問題來了。
新來的工人裡有很多人是第一次種樹。
他們知道怎麼挖坑，但不知道挖在哪。
“陳老闆，這兒行不行？”
一個新來的工人指著腳底下一片平地。
陳林走過去蹲下來，拿手摸了摸地麵的土。
發灰，幹，捏一下就碎。
“不行。往左挪三米。”
“左邊那個位置呢？”
“你先挖一鍬試試。”
工人挖了一鍬，鐵鍬磕在石頭上，震得手腕發麻。
“看到了吧？”
陳林指了指土色，“這一片全是淺灰色的，底下石頭層離地麵近。你往那邊看，土色發深的地方纔能種。”
這種事他一上午幹了不下二十次。
從東嶺南坡跑到柳樹坡，再從柳樹坡翻回村南緩坡。
每個組他都跑了兩遍。每到一個新的區域，都有工人拿不準位置來問他。
他走到哪棵樹旁邊，心裡就有一種感覺——這個位置能種，那個位置不行。
根紮得住紮不住，水分夠不夠，他說不清怎麼知道的，但就是知道。
十點多的時候，陳林到了五區。
劉大柱正帶著五組在種桃樹苗。
張小磊在最邊上的位置，一個人悶頭挖坑。
陳林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張小磊挖坑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鍬都很實在。
鐵鍬插進土裡，腳踩下去，掘出來的土堆得整整齊齊。
他不跟任何人說話，也不擡頭看任何人。就是埋頭幹。
劉大柱走過來跟陳建國嘀咕了一句：“你看那個張小磊，不吭聲，活幹得倒不賴。比他爹強。”
陳建國瞥了一眼，沒回話。
陳林在旁邊聽到了，也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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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收工吃飯。
陳林提前聯絡了村裡做飯的楊嬸，每天中午管一頓。
大鍋菜，白米飯，一個肉菜一個素菜。
裝在不鏽鋼飯盆裡，用三輪車拉到山腳下。
工人們蹲在山腳的路邊吃飯。
“謔，還有肉！”
“回鍋肉！正經的回鍋肉！”
“我在縣城工地上幹了三年，中午飯就沒見過肉。”
“陳老闆這夥食，比我家吃得都好。”
有個工人一邊扒飯一邊跟旁邊的人說：“我以前在鎮上磚廠幹過，一天八十，管的那個飯——別提了，白菜幫子加鹽水。”
“這纔是幹活的樣子嘛。一天一百五，管飯，還有肉吃。”
陳林蹲在人群邊上，端著跟大家一樣的飯盆，一口一口吃著。
楊嬸做的回鍋肉確實不錯。
吃完飯休息了半小時，下午繼續幹。
一直幹到太陽偏西，下午五點收工。
第一天，五個組加起來種了八百三十棵。
其中楊樹五百多棵，刺槐兩百多棵，桃樹一百出頭。
速度還行，但沒有達到陳林預期的一千棵。
主要是新工人不熟練，加上他要在各組之間來回跑著選位置，效率上不來。
回到家已經天快黑了。
劉桂花在院子裡等著，桌上的飯已經擺好了。
四個菜一個湯——最近她做飯的標配。
陳林洗了手坐下來吃飯。陳海還沒回來，工地上最近趕工期，收工晚。
吃了兩口，劉桂花突然開口：“五十個人的飯，一天多少錢？”
“夥食費一天三百多。”
劉桂花的筷子停了一下。
“加上工資呢？”
“工資七千五。”
“一天？”
“一天。”
劉桂花沒再說話了。
她低下頭扒飯，但嚼東西的速度明顯慢了。
陳林知道她又在心裡算賬了。
算吧。
反正她算不到真正的數字。
吃完飯回屋，他關上門坐在床邊，掏出手機，先看了一眼淩晨的到賬簡訊——10900。
然後開啟備忘錄，開始算今天的支出。
50人日薪：7500元。
夥食費：350元。
苗木今天消耗：830棵，均價約9元，合計7470元。
運輸雜費：200元。
日總支出：15520元。
日收入：10900元。
支出大於收入。
每天倒貼四千多。
這個局麵不會持續太久。
新種下去的樹大概三到五天後開始被係統確認成活，收入會逐步上漲。
但在這之前，每天都是凈消耗。
他翻了翻銀行餘額。
二十三萬多。
按每天凈消耗四千算，能撐大概兩個月。
兩個月夠了。
隻要新樹陸續入賬，用不了兩周，收入就會追上支出，然後反超，然後越拉越大。
時間來到了開工第三天，五區出了問題。
下午四點，陳林從東嶺南坡下來，翻到村南緩坡去看桃樹的種植情況。
劉大柱的五組這三天一共種了400多棵桃樹。
從遠處看，緩坡上已經有了一小片嫩綠色的桃樹苗帶，矮矮的，整齊排列。
但陳林走進去之後，感覺就不對了。
不是全部，是其中一片區域。
大概六十棵左右。
他走過去的時候，腦子裡冒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這些樹的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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