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副鄉長進山
訊息來得比陳林預想的快。
麵談後第五天，老李頭的電話打過來了。
“林子，你趕緊收拾收拾。”
“怎麼了？”
“周副鄉長要親自下來看。”
陳林的手頓了一下：“他自己來？”
“對。不是派人，是他自己來。而且不是一個人——帶了鄉農業辦的王主任，還有一個縣林業局的技術幹部。”
縣林業局的人。
陳林心裡過了一下這個資訊。
上次覈查是鄉裡的人，這回縣裡的也來了。
周副鄉長把縣林業局的人拉下來，說明他不隻是“來看看”。
他是在考慮怎麼做了。
“什麼時候到？”
“明天上午九點。”
“好。我去準備一下。”
當天下午陳林又上了一趟山。
從柳樹坡到東嶺南坡全部走了一遍，每棵樹的狀態他心裡都有數，但他還是走了一圈。
確認無誤。
一萬多棵，一棵沒死。
第二天上午，兩輛車進了村。
一輛是上次小趙開的那輛銀灰色五菱宏光，另一輛是一輛黑色的大眾帕薩特。
車在村委大院門口停下來。
先下來的是小趙和農業辦王主任，然後帕薩特的車門開了，下來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人。
周副鄉長。
他後麵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高，花白頭髮，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一樣的黑色皮包。
縣林業局的技術幹部。
老李頭在村委門口迎著，握手寒暄。
陳林站在老李頭旁邊，等他們說完了，上前一步。
“周副鄉長好。”
“嗯。”
周副鄉長看了他一眼，“直接上山看吧，不用坐了。”
乾脆。
一行人往柳樹坡走。
五個人加上陳林一共六個人。
陳林走在最前麵帶路，老李頭陪著周副鄉長走在中間，小趙和王主任在後麵。
縣林業局的技術幹部走在最後——但他走得不慢，邊走邊往兩邊看。
上到柳樹坡南段的時候，周副鄉長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半山腰的位置，往四麵看了一圈。
速生楊的葉子在陽光底下綠得發亮。
一排接一排，從腳底下一直延伸到視線夠不到的地方。
七月的太陽照下來，整個山坡都是綠的。
周副鄉長沒有說話。
他沿著樹行往前走。
走了二十來米，在一棵速生楊跟前停下來，伸手摸了摸樹榦。
樹榦上的皮已經開始變粗糙了。
種下去一個多月，根紮住了，開始往外長了。
他放下手，繼續往前走。
縣林業局的技術幹部跟在後麵。
他從那個黑色皮包裡掏出一個儀器——比上次老方用的那個大一號，螢幕也大。
他走到一棵速生楊跟前，把儀器貼在樹榦上，按了個鍵。
螢幕上跳出一串數字。
然後他走到下一棵。
又是一串數字。
再下一棵。
他一連測了二十棵。
每測完一棵，就在隨身帶的小本子上記一筆。
測到第十五棵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看本子上的資料，然後低頭跟周副鄉長說了幾句話。
陳林離得不遠，聽到了兩個字：“很好。”
然後技術幹部又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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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陳林聽完整了。
“這批苗子的生長狀態比同期種植的平均水平高一截。根係紮得深，主幹生長勢頭好。坑位選得講究。”
他擡頭看了陳林一眼。
陳林沒有說話。
周副鄉長點了下頭。
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走到柳樹坡和東嶺南坡的交界處，周副鄉長又停下來了。
他看到了那條排水溝。
“這就是你報告裡提到的那個排水措施？”他問。
老方的覈查報告裡專門寫過排水溝的事。
周副鄉長顯然看過。
“是。”
陳林走過去，“上個月下了兩場雨，這片凹地積水了，三十棵樹的根部受影響。”
“我挖了這條排水溝，三十米，把水引走了。現在這三十棵全恢復了。”
周副鄉長沿著排水溝走了幾步，蹲下來看了看溝壁。
他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你這327畝，比我們鄉去年上報的三個綠化專案做得都好。”
陳林心裡一動，但臉上什麼都沒變。
“謝謝領導肯定。”
“不是客氣話。”
周副鄉長看著他，“是實話。”
下山之後，一行人回到村委辦公室。
老李頭泡了茶，六個人坐下來。
周副鄉長把茶杯放在手邊，沒喝，直接開口。
“說正事。2300畝的合同，我同意分期推進。第一期先啟動八百畝。”
陳林的背挺直了。
“承包費的條件不變，首年60%。”
“八百畝的話，首年承包費兩萬四。”
陳林點頭。
“但有幾個條件。”
“第一，你的種植計劃裡必須包含不少於30%的經濟林。”
“你方案裡寫了桃樹，可以。桃樹算經濟林，佔比達標。”
“第二，每季度向鄉農業辦提交一份種植進度報告。資料要真實，我會安排人不定期下來核實。”
“第三——”
周副鄉長頓了一下。
“我可以協調一筆荒山綠化專項補貼。每畝每年30塊。”
“第一期八百畝就是兩萬四千塊。這筆錢走財政撥款，通過村委賬戶轉給你。”
兩萬四。
雖然跟他每天的係統收入比不算什麼，但這是明麵上的、正規渠道的政策補貼。
有了這筆錢，他對外的資金來源就更說得通了。
“另外。”
周副鄉長的語氣變了一點——不是更嚴厲，是更認真了。
“你方案裡那個十裡桃林的概念，我看了。”
“如果這個專案能做出來，可以納入我們鄉的生態產業示範專案申報材料。”
“縣裡有一筆專門的扶持基金，金額不小。但需要走申報流程，具體數目我現在不能承諾。”
“你先把第一期八百畝種好，拿出實際進展來。我幫你往上推。”
陳林看著周副鄉長。
這個人說話不繞彎子。
條件清楚，利益清楚，邊界清楚。
他不是被打動了，他是算過賬了。
陳林的專案能填他的考覈指標。
雙方都有需求。
“沒問題。”
陳林說，“所有條件我都接受。”
周副鄉長點了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碰頭會結束後，周副鄉長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他擡頭看了看遠處的柳樹坡，在陽光底下綠油油的一大片。
然後他上了車，走了。
陳林站在村委大院門口，看著兩輛車開出村子。
“十拿九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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