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角
經過一週時間的挑選、討論、電話溝通、檔期協調。
演員陣容終於是定了下來。
周卿雲坐在書桌前,看著手裡那份最終的演員名單,久久冇有說話。
那是一張上影廠的公文紙,上麵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
女主靜秋……李芸。
1987年剛被評為“影視十佳演員”,演過《在水一方》,清秀文靜,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憂鬱。
周卿雲看過她的照片和片段,一眼就認定,這就是靜秋。
她的臉不是那種驚豔的美,是那種越看越耐看的美,像一杯清茶。
老三……裘弋。
演過《女友》,拿過來。
大嫂……丁嘉麗。
潑辣,接地氣,演農村婦女一絕。
周卿雲記得前世看過她演的《過年》,那股子潑辣勁兒,簡直是從骨子裡冒出來的。
魏紅……宋佳。
漂亮,有靈氣,能把配角的戲演出主角的分量。
成醫生……張豐毅。
年輕,硬朗,有知識分子的氣質,又帶著一點行伍出身的利落。
周卿雲把名單看了一遍又一遍。
齊又晴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些人……都好厲害。”
周小雲也湊過來,看了半天,忽然叫起來:“哥!斯琴高娃!是那個斯琴高娃嗎?我在電視上見過她!《駱駝祥子》裡的虎妞!”
周卿雲點點頭。
周小雲張大了嘴巴,半天冇合攏。
她看看名單,又看看哥哥,再看看名單,眼睛裡寫滿了“這怎麼可能”。
周卿雲放下名單,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這個陣容,放在後世,怕是就連央視的年度大戲都湊不出來。
斯琴高娃、李保田、宋佳、張豐毅……
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是能扛一部戲的主兒。
而現在,這些人,都要來演他的電影,演一個二十歲年輕人寫的故事。
這太夢幻了。
夢幻得有點不真實。
……
電影前期籌備工作,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事的。
周卿雲本以為合同簽了、演員定了,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他就可以回到書桌前安安靜靜寫他的《人間煙火:仕》後麵的內容。
誰知道後麵的瑣事像陝北黃土地裡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茬茬都帶著泥。
劇本還要打磨,分鏡頭要畫,拍攝計劃要排,裝置要除錯,外景要勘……
張副廠長三天兩頭打電話來,每次開口都是“周卿雲同誌,有個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周卿雲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寫書,是在開公司。
不對,開公司都冇這麼累。
趙誌剛開公司,那是當甩手掌櫃,大事拍板,小事不管。
他倒好,大事小事全要找他一趟。
(請)
定角
有一回他實在煩了,對張副廠長說:“張廠長,這些事您看著辦就行。”
張副廠長在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語重心長地說:“周卿雲同誌,你是一百萬的大股東,你不點頭,誰敢拍板?”
周卿雲拿著話筒,啞口無言。
但最讓他頭疼的不是這些。
是周小雲。
自從演員名單定下來,周小雲就像一隻聞到了魚腥味的貓,整天圍著他轉,喵喵叫,趕都趕不走。
一會兒問:“哥,斯琴高娃老師什麼時候來?她真人也是和電視裡的虎妞一樣凶巴巴的嘛?”
一會兒又問:“哥,我能跟李保田老師合個影嗎?我們班上有個同學,長得可像他了。”
再一會兒又問:“哥,宋佳姐姐是不是真的特彆漂亮?我在《大眾電影》上見過她的照片。”
周卿雲被她纏得冇辦法,歎了口氣,說:“等你寒假,電影開機了,我帶你去片場看。”
周小雲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夜裡劃亮了一根火柴。
“寒假?那還有好幾個月呢。”
她的聲音悶悶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辮梢。
“好幾個月也得上學。”周卿雲板起臉,“你高一的課業不能耽誤。你還想不想大學和哥哥一個學校了?”
周小雲嘟著嘴,不說話了。
她知道哥哥說得對。
她現在是高中生了,不是小孩了。
榆林中學是地區重點,她能考進去,是因為自己成績好,是縣狀元,還有就是……校長聽說她是周卿雲的妹妹,親自批的跨區域錄取通知書。
她不能給哥哥丟臉。
可她心裡還是癢癢的,像有一隻小貓在撓,爪子尖尖的,撓得她坐立不安。
那些她以前隻能在電視上、在《大眾電影》的彩頁上、在縣城電影院的海報上看到的人,馬上就要來演哥哥的電影了,她多想親眼看看他們啊。
看看斯琴高娃老師是不是真的像虎妞那麼潑辣,看看李保田老師是不是真的長了一張全是戲的臉,看看宋佳姐姐是不是真的比照片上還漂亮。
但時間不等人。
演員還冇到位,她開學的日子先到了。
八月三十號,是周小雲在廬山村度過了最後一個晚上。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掛在棗樹梢上,像一盞紙燈籠。
院子裡的蘆花雞都睡了,知了也歇了,隻有牆角的蛐蛐還在有一聲冇一聲地叫著。
齊又晴在屋裡給她收拾行李,把自己送的新書包、新文具、新衣服一樣一樣往裡裝。
那個書包是她在淮海路的新華書店買的,帆布的,米黃色,上麵印著“複旦大學”四個字。
周小雲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抱著書包哭了。
陳念薇也過來了。
還送來了一大包東西。
開啟一看,全是上海的零食和特產。
大白兔奶糖、城隍廟的五香豆、杏花樓的月餅、泰康食品廠的餅乾,還有兩罐麥乳精。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往周小雲的行李箱裡塞,塞得拉鍊都快拉不上了。
“小雲,到了學校好好學習。”陳念薇難得說了一句哄小孩的話語。
“有什麼需要的,給陳姐姐打電話,在學校乖乖的,不要讓你哥哥擔心你。”
周小雲點點頭,眼眶有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