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
“組織？”趙誌剛直接打斷他。
“哪個組織？你何德何能，就能代表組織了？你們組織開會了？有會議紀要嗎？有紅頭檔案嗎？”
王副局長被噎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這時候，坐在他對麵的那個人站了起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挽著，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黑色的公文包。
他看了趙誌剛一眼，又看了王副局長一眼，小聲說：“王局長，那我先出去了。這件事改天再談。”
王副局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僵硬得像石膏。
那人抱著公文包快步走出辦公室，把門帶上了，腳步快得像逃命。
辦公室裡隻剩下四人。
趙誌剛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那姿勢跟坐在自己家客廳裡一樣。
“王局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周卿雲是我的朋友，過命的交情。《山楂樹之戀》的版權，他不點頭，誰也賣不了。你就是把天說破了，在我這也冇用。”
王副局長的臉色很難看，紅一陣白一陣的。
“趙同誌，你可能不太瞭解情況。這件事，是上麵領導批示的，是政治任務，是推廣文化、宣傳改革，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上麵哪個領導？”趙誌剛問，語氣輕飄飄的。
“給你個機會，給我往大了報，太小我不認識。你說出來，我去問問，看看是哪位領導讓你替彆人做主賣東西的。”
王副局長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冇敢說出任何一個字。
趙誌剛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你看，你連名字都不敢說。什麼政治任務，什麼上麵領導，不就是你想巴結港商，給自己撈點政績嗎？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
王副局長的臉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
“你……你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
“我放肆？”
趙誌剛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盯著王副局長的眼睛，那目光像兩把尖刀。
“王局長，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這個版權，你賣不出去。誰買的，我讓他退回來。誰簽的字，我讓他自己擦屁股。你彆以為你手裡有點權力就能一手遮天，這天，你遮不住。”
王副局長被他的氣勢壓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鵝。
他乾了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像趙誌剛這樣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掀桌子的，還真不多見。
以前來的都是客客氣氣、點頭哈腰的，今天這個，倒像是來抄家的。
這時候，周卿雲開口了。
“王局長，港商那邊，你是不是已經簽了合同？”
王副局長的眼神閃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蟄了。
周卿雲心裡一沉，“你簽了？”
王副局長冇有回答，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趙誌剛也看出來了，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準備撲食的豹子。
“你簽了？你他媽真簽了？你怎麼敢的？”
王副局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把脖子一梗。
“這件事，是組織上的決定。版權已經授權給港商了，合同已經簽了。你們有什麼意見，可以向上級反映。走正規渠道，走正常程式。”
辦公室裡安靜了。
周卿雲站在那裡，看著王副局長那張強裝鎮定的臉，看著他額頭上的汗珠，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指。
（請）
賣了！！！
心裡忽然很平靜。
冇有憤怒，冇有失望，隻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像早就知道會這樣，隻是一直不願意相信。
“王局長，”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把我的書，賣了。”
“是授權……不是賣，是授權使用。”
“你把我寫的書，冇經過我同意，授權給了彆人。”
周卿雲一字一句地說，“你連我本人都不通知，連個電話都不打，就把東西賣了。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王副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卿雲冇給他機會。
“你昨晚說，你代表政府，代表人民。現在你又說了，是組織上的決定。”
周卿雲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
“可從頭到尾，你問過我一句嗎？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你問過我這個寫書的人，想不想讓一個拍賭片的導演來糟蹋我的故事嗎？”
王副局長沉默了，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趙誌剛在旁邊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刀子刮過玻璃。
“王局長，你膽子不小啊。版權在人家手裡，你說賣就賣了？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文化局的副局長，不是土匪。土匪還知道在撕票前先問一句呢，你居然連問都不問。”
王副局長的臉色已經白了，白得像紙。
陳念薇站在門口，一直冇有說話。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
這時候，她開口了。
“王局長，港商那邊，拿到授權檔案了嗎？”
王副局長的嘴唇動了一下。
“……拿了。今天上午拿的。”
“什麼時候走的？”
王副局長看了一眼手錶。
“……中午。十一點多。”
陳念薇看了看手錶。
下午兩點。走了快三個小時了。
說不定已經到機場了，說不定已經上飛機了。
趙誌剛站起來，拿起公文包，拍了拍上麵並不存在的灰。
“王局長，這件事，不算完。你等著吧。你以為簽了合同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這纔剛開始。”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又大又急。
周卿雲和陳念薇跟在後麵。
三個人走出辦公室，走下樓梯，走出大樓。
陽光照在身上，熱得很，曬得人頭皮發麻。
趙誌剛站在大門口，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在陽光裡散開，很快就被風吹冇了。
“媽的，”他說，聲音裡壓著一股火，“這孫子，真敢啊。我還以為他隻是嚇唬嚇唬，冇想到真簽了。他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陳念薇站在旁邊。
“周卿雲，”她輕聲說，“彆急。會有辦法的。他簽了合同又怎麼樣？冇有你的授權，那就是一張廢紙。官司打到哪兒都是你贏。”
周卿雲轉過頭，看著她。
“我知道。我不急。”
趙誌剛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火星子濺了一下，滅了。
“走，回去。我給北京打個電話。我倒要看看，他那個‘組織’，到底有多大。我倒要看看，現在到底還是不是人民當家做主的天下。”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陳念薇發動了車子。
引擎轟鳴了一聲，穩穩地駛出了文化局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