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了
林先生先是用帶著港腔的普通話,介紹了一下他們公司的背景……
拍過什麼電影,得過什麼獎,在東南亞市場有多大影響力。
他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手指在空中比劃著,一副誌在必得的樣子。
說到最後,他才提到《山楂樹之戀》。
“這個小說呢,我們在港城也聽說過,很受歡迎。我們公司覺得,這個故事有潛力,拍出來一定能賣座。”
周卿雲聽著,心裡突然有些不舒服,這語氣,也太輕視自己了吧。
但他冇說話,臉上也冇什麼表情。
接下來是上影廠的張副廠長講話。
他站起來,翻開麵前的檔案,唸了一段。
內容很官方,大意是上影廠也對這個專案有興趣,願意參與合作。
但他唸的時候,語氣乾巴巴的,像是在完成任務,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唸完了,坐下來,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王副局長看了看兩邊,笑著說:“那下麵,我們就具體談談合作的事宜?”
林先生先開口了,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
“我們公司的方案是這樣的:版權費,三萬港幣。拍攝由我們公司全權負責,導演我們已經定了,是我們公司最擅長拍商業片的導演,拍過很多賣座電影。”
周卿雲問了一句:“請問,是哪位導演?”
林先生報了一個名字。
周卿雲的心沉了一下。
那個導演,他聽說過。
拍賭片的。
拍過好幾部關於賭神、賭聖的電影,什麼“賭俠”“賭霸”“賭王之王”,在港城很賣座。
可那是賭片,是發哥穿著西裝、梳著大背頭、在牌桌上耍帥的那種。
和《山楂樹之戀》這種純愛故事,八竿子打不著,完全不是一個型別。
“林先生,”周卿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這個導演拍過愛情片嗎?”
林先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周先生,你放心。我們公司的導演,什麼都能拍。賭片能拍,愛情片也能拍。隻要劇本好,演員好,觀眾買賬就行。你那個故事,不就是小年輕談戀愛嗎?有什麼難的?”
周卿雲聽出來了。
他說的不是“故事好”,是“劇本好”。
不是“感動人”,是“觀眾買賬”。
他關心的不是《山楂樹之戀》能不能拍成一部好電影,是它能不能賣錢。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個商品,跟賭片冇什麼區彆。
“林先生,”周卿雲說,“出售版權價格上我冇有異議,但我有一個條件。”
林先生的笑容淡了一些,二郎腿放了下來。
“什麼條件?”
“編劇,或者編劇顧問,必須是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林先生看著周卿雲,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換了個方向,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周卿雲,像在看一件不聽話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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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賣了
“周先生,你可能不太瞭解電影行業。”他的語氣還是客氣的,但那客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像老師在教訓學生,“編劇是很專業的工作,不是寫小說的就能當編劇。我們有自己成熟的編劇團隊,他們對市場更瞭解,知道觀眾喜歡看什麼。你寫書是一回事,寫劇本是另一回事。”
周卿雲聽懂了。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你一個寫小說的,不懂電影,彆在這兒指手畫腳。
“林先生,”周卿雲說,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是要當編劇。我是要保證,我的故事不會被改得麵目全非。你們拍賭片的導演,不一定能理解靜秋和老三的感情。”
林先生的臉色微微變了,嘴角抽了一下。
王副局長在旁邊咳嗽了一聲,笑著打圓場,臉上的笑有些僵硬。
“周卿雲同誌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畢竟是自己寫的書,像自己生的孩子一樣,想親自看著它拍攝成電影。不過林先生他們是有經驗的,我們可以再商量,再商量。什麼事都能談嘛。”
周卿雲看著林先生。林先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冇讓步。
林先生先開口了,語氣還是客氣的,但那客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還帶著一股子威脅的味兒。
“周先生,這樣吧。版權費我們可以再加一點,三萬五千港幣。這已經是很有誠意的價格了。至於編劇的事,我們可以保證,劇本會尊重原著,不會亂改。但你一個外人,插到我們編劇團隊裡來,不合適。”
周卿雲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編劇的事,冇得商量。多給五千港幣,買你閉嘴。
他沉默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僵,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
王副局長又出來打圓場,笑著說:“周卿雲同誌,你看林先生這麼有誠意,咱們是不是……”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催促,好像在說“差不多得了”。
“王局長,”周卿雲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我不是要加價。版權費多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的故事拍出來,還是不是我的故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先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周先生,”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和不屑,“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們公司在港城,在東南亞,都有很大的市場。我們拍的電影,賣到很多國家。你這個小說,我們願意拍,是看得起你。你以為這是你們內地的市場?你以為你是誰?”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王副局長的臉色白了,張副廠長的眉毛挑了一下,陳念薇坐在旁邊,一動不動,手放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周卿雲看著林先生那張臉,看著他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傲慢,看著他手腕上那塊閃閃發光的金錶,看著他身後那兩個從頭到尾冇正眼看過人的跟班。
他心裡忽然很平靜。
“林先生,”他說,聲音不大,但硬的像石頭,“如果你要這麼說,那就不用拍了。版權……我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