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度從天台上下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隻有應急指示牌的綠色微光在角落裡苟延殘喘。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是虛弱,而是一種巨大的不真實感。
五百年。
他在那個地方待了五百年,沒有走過一步路。
現在他在走路。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輕輕地紮了一下他的意識。
不痛,但足以讓他停下來,站在黑暗的樓梯間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它們在動。
它們在帶他往下走。
去一個他五百年沒見過的地方。
去一個叫“家”的地方。
楚度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家的地址了。
他站在校門口,看著麵前這條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三年前,這裡是一條普通的大學周邊商業街,奶茶店、燒烤攤、網咖、列印店,擠擠挨挨地排成兩排,每天晚上都熱鬧得像趕集。
現在,奶茶店還在。但旁邊多了一家“靈符專賣店”,招牌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在夜色中發出幽藍色的光。
燒烤攤也還在,但烤的不是羊肉串,而是一種楚度不認識的、長著鱗片的動物肉,攤主一邊翻烤一邊往上麵撒發光的粉末。
街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
有現代的T恤牛仔褲,有古裝劇裡才能看到的道袍長衫,甚至還有幾個人穿著明顯是某種製式服裝的黑色勁裝,胸口綉著一個楚度沒見過的標誌。
靈氣復甦。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他邁開步子,沿著街道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
但他知道不能停。
一停下來,他就會想起那張馬桶。
“就是他。”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度沒有回頭。不是故作鎮定,而是他真的沒反應過來。
五百年裡,從來沒有人從背後叫他。帝皇不需要叫他,惡魔不會叫他。他已經忘記了“被人叫”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喂!站住!”
腳步聲急促地靠近。三個人影從街道的另一邊快步走來,攔在了楚度麵前。
楚度認出了其中兩個。
體修男。瘦高個。
幾個小時前被他從教室前座打到走廊裡的那兩個同學。此刻體修男的右臂上纏著繃帶,瘦高個的走路姿勢微微有些不自然——看來那一拳的衝擊力比楚度以為的要大得多。
而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二十齣頭,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他的腰間掛著一塊玉牌,上麵刻著一個“青”字。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完全相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築基巔峰。
不,不止。楚度說不清自己是怎麼感覺到的——他的五感沒有任何變化,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知覺”,像是空氣中有某種看不見的漣漪,從那個年輕人身上一圈一圈地盪開,碰到了他的麵板,然後告訴他——
金丹。
這個人,是金丹境。
“師兄,就是他。”瘦高個指著楚度,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我們在教室裡好好說話,他二話不說就動手。”
體修男在旁邊用力點頭,臉上寫滿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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