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巷的早晨,和往常一樣。
老槐樹還在,葉子被昨天的風吹落了一地。棋盤重新擺上了,老頭們坐在樹底下,棋子落盤的聲音啪嗒啪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度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
金甲縮在麵板下麵,衝鋒衣的拉鏈拉到頂,灰色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他的臉色還是很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但步子很穩。從南海飛回城東,又打車回惠民巷,一路上沒人認出他。
他走進巷子。
老槐樹底下的一個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落子了。
“回來了?”
“嗯。”
“你媽早上買了排骨。”
楚度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走進樓道。
三樓的門沒鎖。他推門進去,廚房裡傳來燉排骨的香味。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回來了?洗手,飯快好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頻道在播“超凡局黃金軍團成功壓製全國多處異常能量節點”,畫麵裡有金色的戰士在廢墟中列陣,背景是被紫色光映紅的天空。
主持人說“超凡局表示,局勢已得到初步控製”。
爸爸看到楚度進來,按了一下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吃了嗎?”
“沒有。”
“那就吃。”
楚度去衛生間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媽媽把排骨端上來,湯還在冒泡。她給他盛了一碗飯,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
“多吃點,瘦了。”
楚度沒說話,端起碗吃。他吃得很慢,一碗飯吃了二十分鐘。
媽媽坐在對麵擇菜,沒問他去了哪,沒問他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吃完飯,楚度把碗放進水槽,走進自己的房間。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勳章在掌心裡跳,很慢,很弱。力量見了底,大概隻剩不到一成。
南海那一戰把庫存燒了個精光,三個原體實體加十二個禁軍實體,同時維持的時間雖然不長,但輸出的量已經超過了他的上限。
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他閉上眼睛。
亞空間。
四邪神沒有眼睛,但它們在看。
恐虐的注視是一把燒紅的斧頭,懸在亞空間的上空,斧刃朝下,隨時準備劈下來。
血神的黃銅要塞在震動,城牆上的每一塊磚都在顫,不是害怕,是興奮。他聞到了血的味道,是原體的血。
恐虐的意誌化作一聲怒吼,震得整個亞空間的低語都停了一瞬。
“奸奇!”
斧頭劈下來。不是真的劈,是意誌的碾壓。
奸奇的水晶迷宮在斧壓之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無數條走廊同時塌陷,又同時重建。
迷宮在崩塌和重生的迴圈中快速振動,像一顆快要爆炸的心臟。
“你看到了嗎?!”恐虐的怒吼在亞空間深處回蕩,“他從哪召出來的?!原體!三個原體!實體!你告訴我,這也是你的計劃?!”
納垢的意誌緩緩湧上來。瘟疫花園裡的花朵在恐虐的怒吼中紛紛閉合,孢子在空中凝結成團,像一隻隻灰綠色的眼睛。納垢的聲音很慢,很沉,像腐爛的木頭在泥水裡翻滾。
“三個原體,十二個禁軍。實體。不是投影。他一個人,同時維持十五個實體。力量從哪來的?”
色孽的針在歡愉宮殿的方向畫了一個圈。
尖叫和歡笑的疊加態在針尖處裂開,分成兩條獨立的音軌,又合在一起。
“而且他在成長。第一次召喚,五個人。第二次,一個連隊。第三次,三個原體。他在進步。他每一次使用那個勳章,他的上限都在提高。”
三邪神的意誌同時壓在奸奇的網上。
奸奇的網在重壓下緩緩收縮,然後猛地彈開。
網的每一個節點都在發光,無數個計劃在同時運轉,無數條時間線在同時編織。
他的聲音從網的每一個節點同時響起,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像嬰兒的啼哭,有的像老人的嘆息。但這一次,聲音裡沒有之前那種從容。
“不是我的計劃。”
恐虐的斧頭又劈了一下。
“不是你的計劃?穿越通道是你開的!落點是你是選的!你說會精確控製每一個人的種子啟用程度!
現在多出來一個人!他在帝皇的王座上坐了五百年!他免疫混沌低語!他還能召喚原體實體!你還說不是你的計劃?!”
“那個人是意外。”奸奇的聲音依然平靜,“帝皇的王座在通道開啟的瞬間撕開了一個裂縫,他沒有走我設計的落點,他自己掉進去的。”
“那他為什麼能召喚原體?!”
色孽的針在網的邊緣刺了一下,“帝皇為什麼把勳章給他?帝皇為什麼幫他?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交易?”
納垢的聲音慢悠悠地插進來。
“帝皇不會和他做交易。帝皇和我們不一樣。”
“那他為什麼幫他?”
納垢沉默了一息。“因為他坐在王座上五百年。帝皇欠他的。”
四個聲音都停了。
亞空間深處,那顆藍色的小點還在發光。四邪神的意誌同時注視著那個小點上的那個人。
他躺在一張小床上,天花板上畫著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窗外的老槐樹在風裡晃。
奸奇的聲音最先響起來。
“不管他是怎麼來的,他已經在這裡了。他能召喚原體,但原體不是無限的。
他的力量見了底。根據我的計算,他至少需要一週才能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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