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度回到惠民巷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金色盔甲在走進樓道的那一刻縮回了體內,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那件普通的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他的頭髮還是那麼長,臉色還是那麼白,但走路的步子比昨天穩了一些。
三樓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爸媽都在客廳裡坐著。
媽媽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爸爸坐在沙發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看到楚度進來,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度度!”
媽媽衝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他,摸他的臉、他的手臂、他的胸口,“你有沒有受傷?
你沒事吧?我聽人說你去城東了,那邊都是青雲宗的人……”
“媽。”楚度握住她的手
“我沒事。”
媽媽的手在抖,眼淚又要掉下來:
“你爸說你去找鐵手會的人了,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一下?你一個人,萬一出了什麼事……”
“媽。”
楚度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他看著媽媽通紅的眼眶,看著爸爸緊繃的臉,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動。
五百年來,沒有人等過他回家。
“我回來了。”
“好好的。”
媽媽終於忍不住,一把抱住他,哭出了聲。
爸爸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走過來,把手重重地拍在楚度肩上。
那隻手也在抖。
楚度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他沒說打架的細節,沒說斷了幾個人的手腳,隻是說鐵手會以後不會再來收保護費了,那個叫孟鐵軍的以後也站不起來了。
爸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爸爸先開口:
“青雲宗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吧?”
“不會。”
“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們的事。”
“什麼叫你的事?”爸爸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你是我的兒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楚度看著他。
爸爸的眼裡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擔憂,是一種……不甘。是一個父親發現自己保護不了兒子,隻能看著兒子一個人去扛所有事情時的那種不甘。
“爸。”
“你已經保護過我很多年了。”
爸爸的眼眶紅了。
“這次,換我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媽媽在旁邊抹眼淚,爸爸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窗外。
楚度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那條窄巷子裡,幾個鄰居正在竊竊私語,時不時抬頭往他家的方向看。
訊息傳得很快——鐵手會被砸了,孟鐵軍被廢了,一個穿金甲的年輕人乾的。
“他們會來報復的。”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度度,你要不要出去躲一躲?”
“不用。”
楚度轉過身,看著媽媽。
“我哪兒也不去。”
白露的電話是在中午打來的。
楚度剛吃完一碗麪——媽媽做的,比昨天那碗鹹了一點,但楚度吃得很乾凈。
“楚度,方主任讓我轉告你幾件事。”
白露的聲音很正式,像是旁邊有人在聽。
“第一,孟鐵軍已經被青雲宗的人接走了。
他的四肢粉碎性骨折,以目前的醫療手段接不回去,但修仙界的靈藥也許能治好。
超凡局已經介入,這件事不會輕易了結。”
楚度沒說話。
“第二,青雲宗外門劉長老公開發話,說要‘討個說法’。他認為你無故襲擊青雲宗附屬勢力,打傷多名外門弟子,這是在打青雲宗的臉。”
“第三……”
白露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方主任讓我問你……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楚度想了想。
“等。”
“等什麼?”
“等他們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楚度,我知道你不怕,但青雲宗不是鐵手會。他們有元嬰期的宗主,有幾百年的底蘊,背後還有其他宗門的關係網。你一個人……”
“白露。”
楚度打斷了她。
“我不是一個人。”
白露愣住了。
楚度沒有解釋。他隻是說:“幫我一件事。”
“什麼?”
“保護好我爸媽他們。”
白露深吸一口氣:“這是超凡局的職責範圍內的事。你放心,你父母我們會安排專人保護。”
“謝謝。”
楚度掛了電話。
楚度放下手機,看向窗外。天邊的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閃而過。
晚上,楚度沒怎麼睡。
不是睡不著——他五百年沒睡過覺了,身體早就忘記了“睡覺”這個功能。
他隻是躺在自己那張窄小的舊床上,看著牆邊上那道小時候畫上去的蠟筆痕跡。
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
那時候他大概五六歲,覺得牆上太白了,就偷偷拿了媽媽的蠟筆,踩著凳子畫了一道彩虹。
媽媽發現後罵了他一頓,但後來也沒擦掉,就一直留在那裡。
五百年了。
彩虹還在。
他卻已經不是那個會偷偷畫彩虹的小孩了。
楚度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道蠟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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