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啟動,喬安安和曲若瑩就開始唱歌。
從“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唱到“好春光,不如夢一場,夢裏青草香”;從“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唱到“向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
開車的謝老師和坐在副駕駛的林楊時不時吼兩嗓子,勉強算是和音。
隻有沈明信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眼睛看著外麵一閃而過的風景,耳朵裡聽著幾人荒腔走板的歌聲,嘴角時不時抽動一下。
沈明信萬分後悔,後悔他為什麼要參加這個不靠譜的“要錢”活動,他覺得他純粹就是找罪受。
但如果不去,又怕喬安安像脫了韁的野馬,不一定闖出什麼大禍。
一個,不,是兩個——兩個逛街都能逛到警察局的人,沈明信實在對今天的行程充滿擔憂,隻能硬著頭皮跟來。
而且,就算他不來,萬一喬安安弄出什麼事兒,不管是告到學校,還是告到淩女士那裏,最後都要他來收拾爛攤子。
這樣想著,沈明信心裏終於好受一點,覺得跟著來也沒什麼不好,起碼能把事情控製在合理的範圍內。
沒錯,遇到喬安安後沈老師就開始研習如何自我攻略,這不,不到五分鐘就把自己哄好了。
***
十一點鐘,車子準時到達了西坪村口。
車剛進村,謝老師就指著路邊一名矮矮胖胖,上下一樣粗,好像一截紅皮冬瓜的農村婦女,緊張的說:“那就是大姨。”
車子戛然而止,正正好停在大姨麵前。
幾人就看到大姨手搭在眼睛上往車裏瞅,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
謝老師率先下了車,扯扯嘴角,勉強叫一聲,“大姨。”
大姨明顯有點不滿,用教育晚輩的口吻說道:“小謝呀,你怎麼來這麼晚呀?我都跟小美說了你會早點兒來,正好大姨家種的有玉米,你先幫我掰玉米,等咱家的活幹完了,還得去小美家給他們乾呢······”
“沒事呀大姨,我們人多,可以幫你一起乾。”喬安安跳下車,笑眯眯的打斷她的話。
大姨五十多歲,臉嘛,驢屎蛋子上裹層霜,白的很浮誇,眉毛彎的像鐮刀,嘴唇紅的好像剛吃完別人家的小孩。
看到喬安安她明顯愣了一下,把謝老師往她那邊扯扯,“小謝,她誰啊?”
不等謝老師說話,喬安安又笑眯眯的接話,“大姨,我們是謝老師的同事,聽說謝老師今天要來見他的女朋友小美,我們是特意陪謝老師一起來的。”
喬安安特意強調“女朋友小美”幾個字,明顯看到大姨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是的呀,大姨,謝老師把他女朋友誇的像仙女,我們等不及想看看仙女長什麼樣呢。”
曲若瑩和林楊也下了車,笑盈盈的站在喬安安身邊。
大姨眼角抽抽,瞥一眼謝老師,又瞥一眼喬安安,最後不服氣的撇撇嘴。
但一想到已經到手的錢,和地裡還未掰的玉米,現成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於是,大姨扯出個微笑,殷勤道:“那正好,大姨家今天掰玉米,你們都先跟我去地裡,等玉米掰完了,小美也就來了。”
“走走走,咱得搞快一點,你們來得太晚了,再不抓點緊,今天玉米就掰不完了。”
大姨邊說邊往車上走,顯然準備坐他們的車直接去地裡幹活。
但喬安安他們怎麼可能真去幫一個詐騙犯掰玉米?開玩笑呢。
隻見她眨眨無辜的大眼睛,揉著肚子說:“可是大姨,我們還沒吃飯呢,要幹活不得先吃飯嗎?”
林楊幾人不自在的別開眼去,曲若瑩更是扭過臉,又抹了一把嘴角,生怕剛才吃完零食沒擦乾淨。
大姨懵了,沒見過這麼不客氣的,到人家家裏,還沒幹活就要先吃飯。
但人家都說出來了,作為一個慈和又善良的長輩,她怎麼能拒絕呢。
於是,她故作為難的問:“吃飯?你是說早上的飯還是中午的飯呀?這早上的飯太晚,中午的飯又太早。小謝,你們來之前沒吃飯嗎?”
喬安安根本不給謝老師說話的機會,繼續揉著肚子說道:“大姨,我們早上的飯也沒吃,中午的飯也沒吃,早上和中午加一塊兒的話,現在時間正好。”
曲若瑩拚命點頭,“對對,大姨,咱快點走吧,早點回家做飯吃飯,吃完飯下午好乾活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大姨還能怎麼辦?
隻能答應帶他們先回家吃飯。
大姨扭著水桶腰去開車門,落在後麵的幾人對視一眼。
喬安安得意的挑挑眉,謝老師曲若瑩林楊三人則偷偷給她比劃一個大拇指。
推開車門,大姨“哎呀”一聲,“這怎麼還有一個人呀?”
作為那個“還有”,沈明信沖她微微點頭,然後又轉頭看向窗外。
喬安安已經擠過來,自動爬到後座去坐,見狀解釋說:“大姨,他也是過來看仙女的,隻不過他身子比較弱,不良於行,所以剛剛就沒下車。”
大姨撇撇嘴沒說話,但是在心裏已經默默計劃著待會兒要好好教育教育小謝,這帶的什麼同事啊,一點都不知道客氣。
而繼啞巴之後又被說不良於行的沈明信,狠狠瞪了爬到他身邊的喬安安一眼。
喬安安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細白修長的手指,薔薇色的紅唇,水波瀲灧的瞳仁,透著瑩潤光澤的麵板,沈明信喉結滾動,艱難的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
眼不見為凈。
其實喬安安也很無奈,沈老師這麼傲嬌,不給他打掩護,還指望他跟“大姨”搭話周旋?
***
車子還沒走出兩百米,就有一個騎著三輪車高聲吆喝賣馬肉的。
喬安安立馬來了興緻,把腦袋探到大姨耳朵邊,聲音歡快,“大姨,賣馬肉的,你們家有馬肉嗎?我還沒吃過馬肉呢。”
她一開口,曲若瑩就知道她什麼意思,立馬化身完美捧哏,“哎呀,你都這麼說了,大姨這麼好的人,肯定要給你買了。”
“大姨,也不用買太多,我們這些人,買個五斤也就差不了。當然,你們家人要是多的話可以多買點。”
在兩人一逗一捧下,大姨無奈下車買了五斤馬肉。
付款的時候她眼睛都快眨抽筋了,謝老師愣是坐在車上紋絲不動。
大姨心裏都要嘔出血了,這個小謝,怎麼一點也沒有以前的體貼和大方,真是看錯他了。
五斤馬肉,一斤九十,四百五十塊沒了,大姨的心在滴血。
用這個方法,到大姨家兩公裡的路程,大姨又買了三斤牛肉,一隻羊腿,兩隻烤鴨。
如果不是同車的人極力反對,謝老師又說借的車怕弄髒了不好交代,喬安安還準備讓大姨買一隻小豬仔做烤乳豬呢。
車子停到大姨家門口的時候,她狠狠鬆了一口氣,覺得再買下去她還不如請收割機來給她割玉米呢。
不對,現在花的錢已經比收割機割玉米還要貴了。
大姨心疼的直抽抽,決定晚點讓小謝把這些錢給她報了。
不給她報也得給小美報。
看著她扭曲的表情,喬安安很快樂。
就是要鈍刀子割肉,慢慢玩兒死她。
車子停下,大姨卻沒往院裏走,而是目含期待的看著後備箱。
喬安安好像是終於看懂了她的眼神,“大姨,你想喝水是嗎?我給你拿水。”
等看到後備箱隻有半箱礦泉水,大姨的表情徹底綳不住了,表情龜裂,聲音劈叉,“你們沒帶禮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