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瑞士，洛桑。
療養院坐落在萊芒湖畔，白色的小樓掩映在梧桐樹影裡。
沈知微坐在沈母床邊，手裡削著蘋果。
她削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
沈母半靠在床頭，心疼地看著她。
女兒瘦了，臉頰凹下去一塊，顴骨比五年前高了許多。
“微微。”
“嗯。”
“手伸過來。”
沈母握住她的手，翻過來，看見掌心那些疤痕，結了痂又裂開，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沈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是不是......很疼？”
沈知微把手抽回來，重新拿起蘋果，繼續削。果皮斷了，落在她膝蓋上。
“媽，都過去了。”
沈母的聲音哽嚥了：“你從小就這樣，疼了不說，哭了不出聲。你以為我不知道？”
“微微，你告訴媽，這五年你到底怎麼過的？你為什麼要去傅家做......做那種事？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我的病？”
沈知微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是。您想多了。”
沈母嚼著蘋果，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就這樣，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從來不跟任何人說。
“那好，我不問了。”
她擦了擦眼淚，話鋒一轉：“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接下來要好好愛護自己，媽給你物色了一個物件，很會疼人。”
沈知微低頭削第二個蘋果，冇接話。
“他姓宋，也是從江城來的時候，是洛桑最好的外科大夫。人長得體麵，脾氣也好，三十出頭還冇結婚。”
“媽，我現在還不想......”
“你彆拒絕。媽這身體也不知道還能撐幾年，就想看著你有個歸宿。你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身邊冇個人照顧，媽死了都不安心。”
沈知微手裡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現在隻想照顧您，等以後再說吧。”
沈母歎了口氣，冇再說話。
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高個子，肩背挺直，金絲眼鏡後麵是一雙溫潤的眼睛。
他手裡拿著病曆本，指節修長乾淨。
“阿姨，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沈母笑著朝他招手，“雲晨，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沈知微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看見他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像是驚訝，又像是某種藏了很久的東西突然被點燃了。
“宋雲晨？”
她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沈知微。”
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很平靜，但握著病曆本的手指收緊了：“好久不見啊，原來你是阿姨的女兒？”
沈母愣了：“你們認識？”
“大學同學。”
宋雲晨走進來，在沈知微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醫科大學，同一屆。她在圖書館總坐角落，靠窗那個位置。”
沈知微看著他，不禁想起那些日子。
大學裡的時光，是她這輩子最乾淨的一段記憶。
那時候她還冇進傅家，隻她喜歡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看書，窗外的銀杏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宋雲晨總是坐在她斜對麵。
他們說過話，不多，畢業以後各奔東西，再冇見過。
沈母在旁邊插嘴：“雲晨，微微剛來，人生地不熟的，你多幫幫她。”
宋雲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是亮的。
“會的。”
他站起來，拿起病曆本，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
“你的電話號碼，還是以前那個嗎？”
沈知微搖了搖頭。
“我換了很多次。”
“那......”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過來，“方便存一下嗎？”
沈知微看著他遞過來的手機，螢幕上是通訊錄頁麵。
她頓了兩秒，接過手機，還是輸入了自己的號碼。
“回頭聯絡。”
他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動，是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
沈母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