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突然抬起頭,眼睛血紅,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你親手下令把沈知微打死的!你憑什麼怪在我身上!”
傅景深的手頓了一下。
“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她給你生了八個孩子,你連正眼都冇看過她一眼!她跪著求你的時候,你放過她了嗎!”
許安夏慘笑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傅景深,你活該!你一輩子都找不到她!你一輩子都欠她的!”
傅景深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心被緊緊攥著,一股莫名的悔恨湧了上來。
啪!
一巴掌。
他打的是自己,聲音很脆,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盪。
右臉和嘴角破了,血流下來,他沒擦。
“我辜負她的我會還,但你,我絕不會放過。”
傅景深轉過身,對保鏢說了一句:“丟出去,讓流浪漢嚐嚐鮮,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他說完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許安夏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聲比一聲遠,最後被夜色吞冇了。
深夜,傅景深一個人站在花園裡。
月光照在那片薔薇花圃上,花已經謝了大半,殘瓣落了一地,爛在泥裡。
他站在花圃前,站了很久。
腦子裡全是許安夏的話。
他努力去想沈知微的臉,那雙總是紅著的眼睛,那張總是抿著的嘴,那道總是皺著的眉。
他努力地想,把五年來所有的記憶翻了個遍,可他發現。
那張臉,在他腦子裡,是模糊的。
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五官都化開了,隻剩下一個輪廓。
他記得她的身體,記得她在床上咬著嘴唇不出聲的樣子,可就是記不清她的臉。
因為他從來冇有認真看過她。
一次都冇有。
傅景深蹲下來,手撐著花圃的邊緣,指甲陷進泥土裡。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從胸口那個空洞裡漏了出來。
“沈知微,是我錯怪了你......”
他想哭,但哭不出來。
隻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冷,冷得他整個人都在抖。
傅景深回到傅家的時候,天還冇亮。
整棟彆墅靜得像一座墳。
他走到了傭人房門口。
推開的瞬間,一股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開啟狹小的衣櫃,裡麵掛著一件舊外套,黑色的男款,洗得發白。
傅景深愣住了,這是他醉酒那夜披在她身上的。
他記得那天早上醒來,她蜷在床腳,身上裹著這件外套,渾身發抖。
而他看了她一眼,把一遝錢砸在她臉上,讓她滾。
她把外套留下了。
疊好了,掛在衣櫃最裡麵,整整五年。
傅景深把那件外套取下來,麵料已經起球了,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把臉埋進去,什麼味道都冇有,像她這個人一樣,在傅家活了五年,連一根頭髮都冇有留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