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釵》教堂二樓。
不大的房間內。
許秋風狠狠打了個噴嚏。
婉拒霓妮遞來的手絹。
許秋風將手裡劇本放到圓桌上。
視線掃過左側的張義謀、張沫、貝爾。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接著掃過右側的霓妮、張偽憑。
「好本子。」
張偽憑瞬間喜笑顏開,彷彿看到無數軟妹幣在眼前飛舞。
有了軟妹幣,他才能幹別的事。
霓妮嘴角微揚,覺得自己肯定能成「角兒」了。
張沫低聲跟貝爾翻譯。
貝爾聽完,表麵平靜,心裡有些高興,畢竟他改動過劇本,將原本的真神父改成了「騙子」神父,並蛻變為真正的神父。
能被市場認可度超高的編劇說聲「好本子」,貝爾自然高興。
唯獨張義謀眉頭緊鎖。
打死他八百回,他都不相信,許秋風看不出劇本裡的天大「糟粕」。
「許老師,咱們聊聊心裡話,不藏著掖著的那種心裡話。」
許秋風稍稍皺眉:「張導,心裡話說出來,那還是心裡話?」
「許老師見諒。」
「言重。」
張義謀探身看向張偽憑。
張偽憑連忙道:「許老師,懇請您直說本子裡的缺點,我們都不往外傳,全拿您當自己人。」
嘴上說著話,腳下還踩了霓妮一腳。
霓妮輕聲道:「許老師,說兩句吧。」
張沫跟著道:「是啊許老師,麻煩您說兩句吧。」
話落,翻譯給貝爾聽。
貝爾也勸道:「交流可以讓人進步,很多靈感都是交流出來的。」
許秋風看向桌上劇本。
「那我就直說了。」
眾人洗耳恭聽。
「我很難理解,為什麼要在這麼沉重的片子裡,加激情戲。」
數道視線看向張偽憑。
張偽憑訕笑道:「許老師,觀眾愛看。」
許秋風點頭贊同:「確實,觀眾確實愛看,但也要分題材,這種題材裡加激情戲,肯定被罵,就算激情戲能帶來2000萬票房,也會因為被罵,損失1億票房,裡外裡虧8000萬,出力不討好。」
張偽憑聽見虧錢,還具體到了數字,像被踩斷尾巴一樣。
他連忙詢問:「許老師,有那麼嚴重嗎?」
「張總可以做個定量調研,去馬路上隨機找100個路人問問,接著去影院隨機找100個觀眾問問,別人我不清楚,就我個人來說,我如果知道這裡麵有激情戲,我肯定不買票,我選擇偷偷看,因為能暫停。」
張偽憑眉頭緊鎖:「小情侶會刻意走進影院看的。」
許秋風搖頭:「小情侶更願意偷偷看,影院是公共場合,不是私密場所,多數人在公共場合還是很含蓄的。」
張偽憑仔細想了想,覺得能拿高票房的許秋風,說話很有可信度。
「改本子,刪激情戲,許老師您能幫忙修改一下嗎?」
許秋風擺擺手:「我不改別人的本子,韓總給我立的規矩。」
張偽憑心裡罵了韓三坪好幾句。
嘴上惋惜道:「好吧,多謝許老師。」
「客氣,開工吧。」
張義謀愣了下:「許老師,今天不開工,主要是給你接風。」
「我都來了,還接什麼風,我也不喝酒,中午你們想喝自己喝,不用特別在意我。」
張偽憑反駁道:「那怎麼行呢,肯定要先好好招待一下許老師。」
許秋風輕嘆:「不用招待我,張總能幫個忙不?」
「當然可以!」
「我來的匆忙,麻煩張總出去幫我買點零食飲料,10萬塊左右,回頭我轉給張總,辛苦。」
「不行不行,不能讓許老師破費。」
許秋風抱拳:「心意,張總受累。」
「好吧……」
張偽憑起身離開。
哢,門關。
張義謀輕聲道:「多謝許老師,我們都勸過小偽,但就是勸不動。」
許秋風微笑:「因為你們勸的方式沒有影響張總的核心利益,我看幕後團隊起碼有300人,做個匿名調研很簡單,將事實擺在張總眼前,比語言有力的多。」
張義謀皺眉。
確定許秋風話裡有話。
活了大幾十年,張義謀怎麼可能聽不出畫外音?
他現在確定,許秋風想——挖牆腳。
但許秋風一句挖牆腳的話都沒提過。
隻是把事實擺了出來。
無論是張偽憑想戳死趙苯山。
還是家裡孩子們的手續。
全是事實。
哪怕往前翻,翻到張義謀父親97年去世。
留下的遺言也很直白——你與張偽憑的合作,讓我非常擔憂,想起來就閉不上眼。如果合作得不好,你們一旦分手,你肯定遭報復。你根本不是張偽憑的對手,對付不了他。
現在遺言還沒應驗「分手」。
但張義謀很確定自己對付不了張偽憑。
原因很簡單——孩子手續有問題。
這是什麼?
把柄!
大雷!
虧自己當初還感謝張偽憑忙前忙後跑手續……
張義謀坐在椅子上,目光複雜看向身前圓桌,覺得自己像頭拉磨的驢。
他喟然長嘆,眼裡多了幾分蒼老和疲憊。
「許老師,時間能改變人,也能讓人變回來。」
張沫和霓妮,都不太理解張義謀這句突如其來的話。
貝爾更是語言不通。
許秋風卻能明白——張義謀缺心眼,不見棺材不掉淚。
果然,總有些苦難,是那個受難者應得的。
簡而言之——該。
翻譯翻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但許秋風不能這麼說。
因為張義謀這種看似「軟弱」的性子,纔是讓許秋風看重他的真正前提。
如果張義謀非常有個性,有脾氣,為人跳脫,天不怕地不怕,許秋風吃錯藥了惦記他。
哪怕是全宇宙第一導演,許秋風也是三個字——滾遠點。
誰知道那種人什麼時候會炸?
誰知道那種人能炸死多少人?
敬而遠之都算給足了麵子。
許秋風拿起桌上劇本。
「張導,時間能改變人,也能讓人暴露本性。」
張義謀明白,許秋風在跟他說——你瞎了眼。
話糙,理不糙。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任誰都不能裝作看不見。
張義謀抬頭看向天花板,悵然道:「我拍不了多少年了,一坐到監視器前麵,我就覺得累。」
對於這套婉拒的說辭。
許秋風沒選擇繼續「煽風點火」,而是選擇順著往下說。
另外……埋下一顆種子。
他放下《十三釵》劇本。
微笑道:「那就趁著還有時間,多拍些優秀作品,死了也能讓人永遠記住。」
說完,許秋風起身出門。
房間內的張沫和霓妮看向張義謀,感覺……她們好像聽見了不得了的大事。
貝爾聽不懂,茫然四顧。
張義謀卻覺得自己的血液流速變快了。
死了,也能讓人,永遠記住。
這十個字,彷彿真成一顆種子,深深埋進張義謀心裡。
慢慢生根,慢慢發芽,安靜等待著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