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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思想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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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律·出版及言論條格》如同一道堤壩,在沸騰奔湧的思想洪流前劃定了一道看似清晰的界限。然而,水勢並未因此減弱,反而在得到某種“合法性”確認(至少是部分確認)和明確的“遊戲規則”後,以更加洶湧、也更為複雜多元的姿態,在堤壩限定的河床內奔騰起來,甚至開始嚐試浸潤、衝刷兩岸更廣闊的土地。《出版法》帶來的,並非萬馬齊喑,而是一種在規範下的、帶著試探與亢奮的、前所未有的思想噴發。垂拱五年(公元689年)至天授元年(公元690年)間,伴隨著武周革唐命、武則天正式登基稱帝的宏大國事背景,大唐(武周)社會的思想文化領域,呈現出一種矛盾而蓬勃的景象:一麵是帝國權力頂峰的劇烈更迭帶來的緊張與肅殺,另一麵卻是民間知識與思想空前的活躍與繁榮。這,便是《出版法》頒布後,在相對明確(盡管仍有模糊地帶)的規則下,催生出的“思想大爆發”。

長安,東西兩市,已成為這場爆發的“震中”。書籍的價格已降至一個驚人的低點。一套印刷精良的《毛詩》或《論語》不過數百文,尋常人家攢上幾個月也能購置;而各種新興的“雜書”、“時文集”、“小說”、“筆談”、“格物圖說”,價格更是低廉,幾十文便可購得一冊。大大小小的書肆、書攤鱗次櫛比,不僅售賣經史子集,更充斥著五花八門的“新學”著作。東市“崇賢館”書肆門口,常年掛著木牌,上寫“新到《四海奇物誌》,揭秘昆侖以西之國風物”、“《算學新探》詳解天元術,附實用題解”,甚至還有“《浮世鏡》第三卷,續寫市井悲歡,辛辣不減”的招牌,吸引著各色人等駐足翻閱、討價還價。

公立圖書館(公藏閣)人滿為患。除了備考的學子,更多是好奇的市民、小商人、工匠,乃至識字的婦人。他們或許看不懂深奧的經義,卻對《山河輿圖說》、《百工圖譜》、《海外番藥考》乃至那些筆調生動的遊記、筆記小說趨之若鶩。在“特許閱覽區”的申請簿上,名字也日益增多,不僅有對“異端”學說好奇的士子,也有試圖從“雜家”著述中尋找商機或靈感的商人、匠人。知識的壁壘,在廉價紙張和開放書架的合力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侵蝕。

民間小報並未因《出版法》而消失,反而在登記備案後,呈現出一種“規範化”的繁榮。兩京及各大都會,出現了數十種定期出版的小報,有三日刊、五日刊、旬刊不等。內容也漸趨分化:有專注報道朝廷政令發布、官員任免、宮廷禮儀的“官聞錄”,風格相對嚴謹;有喜談市井奇聞、名人軼事、甚至夾雜誌怪傳奇的“坊間談”;有專門品評詩詞歌賦、書畫古玩的“文苑摘英”;更有大膽議論時政、臧否人物、甚至公開辯論政策得失的“時務清議”和“直言報”。後者雖然小心翼翼地避開“誹謗朝廷”、“詆毀人倫”的紅線,但在“批評具體政策”、“探討經世濟民之道”的灰色地帶大膽遊走,言辭犀利,常常引發朝野熱議。一些小報甚至開辟“讀者來論”欄目,刊登不同觀點的爭鳴文章,形成了初步的公共輿論空間。盡管偶爾有“越界”者被“出版言論審議會”傳喚、訓誡甚至罰款、短暫停刊,但大多數報人在摸清邊界後,反而獲得了一種“戴著鐐銬跳舞”的刺激感與安全感——隻要不碰那幾條高壓線,似乎就有了相對固定的活動空間。

思想的碰撞,在各類“文會”、“講壇”、“辯論社”中達到白熱化。以往多為士子詩文唱和的文會,如今內容包羅萬象。在長安平康坊一家名為“清談閣”的茶樓裏,每月定期舉行的“時務辯會”常常座無虛席。台上,可能是一位身著儒衫的老者正痛心疾首地批判“重商抑農”之風,認為這是“捨本逐末,動搖國本”;緊接著,一位穿著半新不舊綢衫、明顯是商人背景的中年人便會上台,引用《尚書·洪範》“八政:一曰食,二曰貨”和近來市麵流傳的《貨殖新論》中的觀點,論證“通商惠工,亦為富國之要”,雙方引經據典(盡管經典不同),爭論得麵紅耳赤。台下聽眾則分成兩派,高聲附和或發出噓聲,茶樓老闆樂見其成,因為辯論越激烈,茶水賣得越快。

更令人矚目的是,一些非儒家、甚至非主流的學說,開始悄悄浮出水麵,尋找自己的知音。在洛陽南市一個僻靜的院落裏,幾個對“格物窮理”極度癡迷的士子和工匠,定期聚會,他們不討論經義文章,而是熱烈爭論著“大地究竟是方是圓”、“雷電是否為鬼神之怒”、“一種能自己轉動的‘永動’器械是否可能”。他們中有人偷偷傳閱、抄寫著前代雜家、乃至從西域商人那裏流傳過來的、語焉不詳的異域學說片段,並嚐試用自己觀察到的現象去驗證或反駁。雖然他們的聚會規模很小,且十分低調,但其探索本身,已是對“重道輕器”傳統的無聲挑戰。

這股思想解放的浪潮,最集中地體現在著述出版上。在《出版法》劃定的“開放鼓勵區”和謹慎探索的“爭議模糊地帶”,一大批迥異於傳統經學註疏的著作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哲學與思想領域:除了陸淳那本引發巨大爭議的《春秋折疑》繼續在士林中秘密傳抄、討論(因其觸及核心經義,始終未敢公開刊印,但手抄本價格不菲),更多“離經叛道”但尚未直接衝擊紅線的作品出現。一位自稱“南山野叟”的隱士,出版了《質孔篇》,書中並非直接否定孔子,而是以詰問、辨析的方式,對《論語》中部分語錄的普遍適用性提出質疑,並試圖結合現實,提出更“務實”的解讀,其思想核心隱隱指向“經世致用”和有限的“疑古”。另一位筆名“東皋子”的失意文人,則撰寫了《利害論》,公開為“利”正名,認為“聖人亦言利”,追求合“義”之利是人性本能,亦是社會發展動力,呼籲朝廷正視“民之好利”,善加引導而非一味壓抑,這顯然是對傳統“義利之辨”的大膽修正。甚至出現了一些探討“民力”、“民意”與王朝興衰關係的短論,雖未直接指向“民權”,但已將關注的焦點,從抽象的“天命”和“君主德行”,部分轉向了更具體的“生民休慼”。

?科技與實用知識領域:這是爆發最為耀眼、也最受朝廷(尤其是李瑾和格物院)鼓勵的方向。沈括在格物院的資助下,將其多年觀測、實驗、蒐集的資料整理出版,書名樸實無華卻石破天驚——《夢溪筆談》。書中不僅記載了指南針的應用、活字印刷的改進、石油的發現與使用(“延川石液”)、隕石的成分推測,還涉及天文、曆法、數學、地理、物理、生物、醫藥等諸多領域,充滿了觀察、實驗和推理的精神,與傳統的陰陽五行、天人感應學說迥異,堪稱一部劃時代的科學筆記。雖然其中一些觀點(如對日食、月食的推測)被國子監博士斥為“妄測天機”,但因其實用性和“出以公心探討自然之理”,且未直接觸犯禁令,得以公開發行,迅速在工匠、方技之士乃至部分開明士人中流傳,成為“新學”的標杆之作。此外,《泰西水法圖說》(介紹改良的灌溉器械)、《金石辨識錄》(礦物學初步)、《新式織機詳解》等實用技術書籍大量刊印,極大地促進了技術傳播和交流。甚至出現了類似“科普”的讀物,如《寰宇奇譚》,用淺顯語言介紹海外風物、奇聞異事,滿足了大眾的好奇心,也悄然改變了人們“天下之中”的觀念。

?文學與藝術領域:小說、戲曲、評話文字的印刷出版達到了一個**。除《浮世鏡》這類諷刺現實的作品繼續暢銷(作者“鏡中人”行蹤詭秘,文筆愈發老辣)外,還出現了大量曆史演義(如《隋唐英雄誌》)、誌怪(如《西山狐異錄》)、公案傳奇(如《狄公案外傳》,雖假托狄仁傑,實為民間創作),乃至描寫市井愛情、商人生活的“世情小說”。這些作品雖然被士大夫視為“不入流”,卻深受市民歡迎,它們以其生動的情節、通俗的語言、貼近生活的情感,構建了一個獨立於經典之外的大眾文化世界。戲曲劇本也被刊印出來,供優伶學習和愛好者閱讀,進一步促進了戲曲的傳播和創作。

?史學領域:私人修史、野史筆記蔚然成風。雖然“正史”修撰權仍在史館,但民間學者開始撰寫各類“別史”、“雜史”、“地方誌考”,對官方史書進行補充、考證,甚至提出不同看法。一些筆記小說中,也大量記錄當代人物言行、朝野軼事,雖真偽雜糅,卻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多角度的曆史記錄素材。

這場思想大爆發,並非沒有代價和衝突。國子監祭酒孔穎達主持編纂的《正學粹言》係列雖然印製精良,由朝廷資助廣發各級學宮,但在民間書肆的銷量,卻遠不及那些“離經叛道”的雜書和生動有趣的小說。正統士大夫們痛心疾首,不斷上疏抨擊“俗學泛濫,正道不彰”,要求朝廷加強“特許閱覽”的審查,嚴厲打擊那些“假學術探討之名,行毀道蔑倫之實”的著作。一些激進的小報或因言辭過激批評某位高官,或因報道失實,被“出版言論審議會”裁定違反律法,遭到罰款、停刊甚至責任人被杖責、流放的懲處。陸淳的《春秋折疑》手抄本流傳到山東時,被當地一位恪守禮法的刺史查獲,雖然因證據不足(無法證明陸淳“蓄意係統性詆毀”)未能將其本人治罪,但所有抄本被收繳焚毀,陸淳本人也被迫離開原籍,流寓他鄉,在清流中名聲更著,卻也生活困頓。

然而,總體而言,在《出版法》設定的框架內,思想的閘門確實被拉開了一道更大的縫隙。朝廷的“官報”——《神都旬報》也正式創刊,除了發布朝廷政令、皇帝詔書、官員任免等官方資訊外,也嚐試用相對通俗的語言解讀政策、表彰良吏、介紹農桑新技術,甚至偶爾轉載一些經過篩選的、較為溫和的民間議論,試圖引導輿論。狄仁傑等人主持的“出版言論審議會”在最初幾個月處理了幾起典型案件(包括一樁確實涉及利用小報捏造事實、誹謗地方官員的條件,和一樁傳播低階淫穢讀物案)後,逐漸樹立了權威,其裁決雖不能令所有人滿意,但至少提供了一種相對可預期的、基於律法的裁決機製,而非完全取決於地方官吏的好惡。

這場爆發帶來的,不僅僅是知識的豐富和觀點的多元,更是一種思維方式的悄然變革。質疑的精神、實證的傾向、對現實問題的關注、對“正統”解釋權的爭奪,都在潛移默化地發生。格物院裏,沈括和他的同僚們,在皇帝的默許和李瑾的支援下,繼續進行著各種“大膽”的觀測和實驗,他們的方法(觀察-假設-驗證)和部分結論,通過《夢溪筆談》等著作流傳出去,影響著越來越多的人。在江南,一些有見識的士紳開始將算學、地理知識應用於田畝丈量、水利規劃和海外貿易風險評估。在長安,太學的年輕學子中,悄然分成了“守經”與“通變”兩派,經常在宿舍、茶館中激烈辯論。

武則天和李瑾站在高高的宮牆之內,透過各種渠道傳來的報告,密切關注著這場思想領域的“春秋戰國”。他們既欣喜於這種活力帶來的潛在益處——打破世家對文化的壟斷,發現實用人才,為改革營造輿論,也警惕著其中蘊含的風險——對權威的挑戰、對秩序的衝擊、以及可能被敵對勢力利用的煽動性言論。

一次禦前奏對中,狄仁傑不無憂慮地提到:“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市麵文章,固多有益世道、啟迪民智者,然標新立異、嘩眾取寵、乃至暗藏機鋒者,亦複不少。長此以往,臣恐民心不一,是非淆亂。尤其新學之中,頗有重器物、輕義理,甚至隱含‘天道渺茫,人事可為’之論,於教化根基,恐有動搖。”

李瑾沉吟道:“狄相所慮甚是。然,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思想如流水,堵之則潰,反釀大患。今有《出版法》為堤防,有審議會為閘口,更有官報、正學為引導。隻要堤防穩固,閘口調控得當,主流浩蕩,些許支流波瀾,乃至沉渣泛起,不足為懼。況且,新學重實,於國於民,未必無利。關鍵在於引導與掌控。朝廷當因勢利導,取其精華,去其糟粕。譬如此次科考,兒臣意,可在明經、進士科之外,特設‘明算’、‘明法’、‘明工’等專科,選拔精通算學、律法、工巧之實用人才,授以官職。如此,既可收攬新學之才為國所用,亦可引導士子風向,不至盡趨虛談。”

武則天微微頷首,目光深遠:“太子所言,老成謀國。思想之野,既已開墾,便不可再任其荒蕪,亦不可任其瘋長。當以正學為嘉禾,勤加澆灌;以律法為耒耜,芟除莠草;以利祿為渠水,引之入漕。新設專科之事,可著禮部詳議。至於那些暗流湧動……且看《出版法》之堤,能經幾番風浪。眼下,更緊要之事,即將到來。”

她的目光,投向了案頭另一份厚厚的奏章,那是關於全國田畝清查和賦稅改革的初步方案。思想的爆發,為變革提供了智識儲備和輿論準備,但也鬆動了舊秩序的土壤。接下來,當改革之刃真正揮向土地、稅收這些帝國最根本的肌體時,所激起的反彈,將遠比幾本“離經叛道”的書、幾場茶館裏的辯論,要猛烈和殘酷得多。思想領域的繁榮,究竟是更深層次社會變革的和風細雨,還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熱鬧?無人知曉。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個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正在這片古老而嶄新的土地上,加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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