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抵達蒼弦大陸的第一天起，劉空空便一直在尋找補石的蹤跡。這期間，他還特意向夙夜王和煌天大帝打聽過，可兩人對此都是一無所知。也就是在那時，劉空空隱隱猜到，蒼弦大陸或許根本沒有補石。
因為按之前聖武皇的說法，那枚補石是當初李天生親手交到他手上的。也就是說，這些石頭大概率並非隨意散落，而是被李天生主動托付給了某些人保管。而在蒼弦大陸，要說與李天生關係最近的人，從目前來看，恐怕隻有煌天大帝了。她手上都沒有，那旁人就更不可能有了。可問題是，財神閣手中這塊，又是從哪來的？是李天生當年交給葉萬山的，還是他們自己尋來的？
而麵對這個問題，葉萬山的迴答讓劉空空大為意外。
“準確地說，我和李天生早年也算是舊識，甚至稱得上舊友。”
談及此事，葉萬山的神色變得頗為複雜，語氣裏帶著幾分懷念，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但也隻是曾經了。我與他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在那個年代，他的威名傳遍整個星野大陸，更有不少人稱他為人皇。無數讓人聞風喪膽的妖物妖王，在他麵前不堪一擊。那時候的他，帶領人族幾度將妖族大軍驅逐迴妖界，一時風頭無兩。當時整個星野大陸的人，都把那個年代稱作，人皇時代。
“而彼時的我，雖然天賦平平，但偏愛鑽研術法，靠著替前線戰士傳送些物資藥品，掙點小錢，養家餬口。那時候的我，怎麽也沒想到，被人稱為人皇的他，會主動找上門來，希望我能與他聯手，共同研發術法，用以抵禦妖族入侵。”
“等等。”劉空空一愣，下意識打斷了他，“李天生……術法？你是說，他本身也是一名術士？”
“沒錯。”葉萬川點頭，“他六歲成聖時，就是一名術士。若拿來比較的話，如今雲無跡的實力，大致能與他八歲時相媲美。論天賦，幾乎無人能與他比肩，即便是城主您，我也覺得，尚不如他。”
說著，他看了劉空空一眼，見對方神色如常，心中不禁暗暗點頭，便繼續往下說：“但後來，他獨自一人殺入妖界，迴來之後，卻突然放棄了術士這條路。他解散了所有研究術法的術士，說術士這個職業，本就是個騙局。
“同時還勸我們趁早放棄術法，轉學武道。可那時妖族仍未被完全擊退，相較於其他職業，術士用術法與妖物戰鬥能大大減少傷亡，所以當時很少有人聽他的。而我出於對他的敬仰之心，便聽從了他的勸導，轉而開始研習劍法。隻是沒想到……”
“隻是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把你兒子也擄走。”劉空空接過話茬，目光落在葉萬山臉上。後者沒有迴應，隻是沉默地歎了口氣。那一聲歎息裏藏著的東西太多，劉空空不用猜也明白，大概就是在那一刻，葉萬山在心中與李天生徹底決裂了。畢竟，光是從他給兒子取的名字就能看出，他對這個孩子抱了多大的期望。
“一葉輕舟過萬山……”葉萬山低聲念著，聲音裏帶著幾分苦澀，“我資質平平，苦修數百年，纔有今日這般實力。我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舟身上，盼他能超越我，盼他未來某天，能成為那位人皇的得力助手。卻沒想到，到頭來，他會被那樣悄無聲息地帶走，關押在那方寸空間裏。”
“但似乎，你對他，依舊沒什麽恨意？”劉空空輕抿了一口茶，頗為隨意的說道。
明明是一個把自己兒子帶走的人，可葉萬山的話語裏，卻隻透出“不再是朋友”的疏離。甚至在提及某些事時，劉空空能明顯感覺到，麵前這個活了數百年的人，對李天生，仍保留著一絲敬意。
而葉萬山對此，也並不否認。
“或許他做的有些事，確實一意孤行，旁人也無法理解他的用意。”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麵那枚補石上，聲音低緩，“但有一點我十分確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星野大陸，或者說，為了凡界所有的人類。”
說到此處，他眼中浮起幾分迴憶的神色。
“以李天生當年的地位和實力，幾乎與您無異，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想要什麽，想讓誰消失，甚至不必自己動手，自會有一群人爭搶著替他去做。可就是這樣一個幾乎擁有了一切的人，他頂著世人的猜忌，站出來指明仙族心懷鬼胎。之後又孤身一人，前往仙界……”
“前往仙界？”不等葉萬山把話說完，劉空空突然出聲打斷，眼神中滿是詫異。
“沒錯。”葉萬山點了點頭，“當年他讓一眾術士轉修武道時，我很支援他，所以在之後那段時間裏，我和他的關係還算不錯。在他第一次前往仙界的時候，曾對我說，這補石因為特殊，無法帶去仙界，便寄放在了我這裏。臨走前，他還留下了一段頗似遺言的話，說就算他死在仙界，也要找出阻止仙神兩族踏足凡界的方法。可能即便是強如他，在孤身一人前往仙界時，也清楚自己兇多吉少。
“而他這一去，就是近二十年。等他再次迴到星野大陸時，他說自己或許已經找到了可行的方法。可自此之後，我就再也沒了他的音信。上一次聽聞他的訊息，還是在數十年前，那時他召集了星野大陸當時四大王國的國王，希望他們重新劃分土地，將中間的區域劃撥出來，為他所用。但這要求，四人顯然誰都不肯答應。於是……”
“於是，他便親手葬送了整個滄瀾帝國。”劉空空接過話茬，語氣平靜，“我之前也聽雲無跡說起過，稱當年滄瀾帝國本是一個人口過億的龐然大物，這上億條人命，一夜之間，就在他手中，灰飛煙滅了。”
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夾著淡淡腥味的海風悄然探入，輕輕拂過葉萬山那張神情複雜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