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當易風被幾名玩家帶出樂園時,整個人已經精神恍惚,腳步虛浮,彷彿踩在棉花上。
因為就在剛才,那位樂園主人開出了他的第二個交易。若想保證他一家老小無事,隻需在鐵律王庭境內,找農戶,向他們借取共計五千金的錢財。劉空空便承諾,從此不再對他以及他的家人出手。
若是放在平時,五千金這個數字,易風根本不會放在眼裏。這點錢對他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可這筆錢若是要從鐵律王庭的農戶手裏出,即便是借,也是難於登天的事。幾金,甚至是幾銀,對於這些常年欠著鑄金會債務的窮苦人家來說,可能是幾天的開支。
把這麽一筆錢借出去,除非是關係好到一定程度,不然根本不可能。
而更讓易風絕望的是,那位樂園主人在根本上又加了一層難度,就是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友人。這些人跟著他,沒有別的用處,就是要把他的身份第一時間告訴那些農戶,並且確保他無法用權勢壓人。如此一來,隻能靠易風自己,去說服那些人。
可即便知道此時困難,他還是不想放棄。之前已經搭進去那麽多錢了,眼下就差這五千金,就能換一家人的平安。雖然為了湊那些錢,他這個會長的威望已經在鑄金會內一落千丈,但隻要家人平安,地位也好,錢財也罷,總會有再迴來的一天。而他現在要做的,無非就是像當年那樣,低下頭,去求人。
然而,這數十年裏周旋於權貴與鑄金會管理層的易風,或許知道這些人對鑄金會的厭惡,卻從未有過一個準確的認知。他身居高位多年,別說這些偏僻村莊裏的農戶,就連城裏的普通老百姓,他對這些人如何看待鑄金會,也知之甚少。於是,當他敲響第一戶人家的門,對方在得知他是鑄金會鐵律王庭的會長後,那瞬間的反應,讓易風整個人直接呆住了。
“我弄死你個狗娘養的!!”一個大爺抄起門邊的鋤頭,二話不說直接朝著易風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見狀,易風身後幾名玩家連忙上前阻攔。出門前城主交代過,除非易風自己找死,否則得保證他的生命安全。當然,隻是保證生命安全。缺胳膊少腿什麽的,那不在他們的保護範圍內。
易風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起嚇了一跳,他沒料到對方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不過,他雖實力孱弱,好歹比這些山野村夫強上幾分,驚嚇之後,馬上就恢複了過來,連忙開口辯解道:“大爺,或許您和鑄金會有仇怨,可我雖然是會長,但對下麵那些醃臢事,真的不清楚。您現在對我動手,我很無辜啊!”
是高手。跟在易風身後的幾名玩家聽到這話,心中不禁對這人暗暗佩服。畢竟睜著眼睛愣說自己無辜,還能演得那麽像,這份本事,著實是個人物。可惜,這套話術顯然沒能打動眼前這位大爺。
大爺根本不跟他廢話,直接扯著嗓子大吼一聲:“鑄金會會長來了!”
這一嗓子,整個村子直接就炸開了鍋!各家各戶的門幾乎同時被撞開,男女老少拎著鋤頭、扁擔、菜刀,烏泱泱衝出來一大幫人!眨眼間,就把易風連同那幾個玩家圍了個水泄不通,各種不堪入耳的罵聲瞬間他們吞沒!圍在易風周圍保護他的玩家一邊伸手阻攔,一邊心中則暗罵自己沒事接這個活兒幹什麽!
反觀易風,見情況不對,一時沒忍住:“我是鑄金會會長!你們殺我就不怕鑄金會報複?!!”
可誰料,這話不但沒讓周圍的人收手,反而徹底激怒了這些人!
“老子賤命一條,換你個鑄金會會長,值了!我宰了你都算是積德了!!”
“大夥一起上!麵前這幫友人敢攔著,就把他們一起殺了!”
臥槽!這麽狠?!
一聽這話,一眾玩家頓時傻眼,連連擺手撇清關係,表示這事兒和自己可沒關係。
而人群中,有個腦子活絡的玩家見情況不妙,連忙站出來高聲喊道:“大家先別急!你們這麽多人,這鑄金會會長就一個!這樣亂來,有些人可就殺不著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大夥兒能不能稍微安靜一下,排個隊?放心,我們真不是鑄金會的人,不然也不會把他帶到這兒來!!”
話音落下,不隻是圍上來的村民愣住了,連易風也呆住了!
出來之前,他聽得清清楚楚,那位樂園主人叮囑過這些人要保證他的安全,結果這才剛開始,就把他給賣了?!
而村民們這邊也頗為震驚。對方說的話,仔細想想確實有幾分道理。鑄金會的會長莫名其妙跑到這麽個窮鄉僻壤來,確實不太正常。可這幫人把這大人物帶過來,就為了讓他們殺?
“這是……什麽下鄉活動麽?”一位手裏還攥著菜刀的大爺,怔怔地開口問道。
“誒,這個問題問得好。”站出來的那位玩家指著開口發問的大爺,一臉認同地笑道:“我們其實是永恆樂園的人。此行把他帶過來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聽說過去這些年,鑄金會在蒼弦大陸為非作歹、壓榨百姓!所以樂園之主纔想把這罪大惡極之人,送到諸位麵前!”
話音落下,村民們眼睛齊齊一亮,手中鍋碗瓢盆頓時舉得更高了!
眼看這群人又要動手,那玩家連忙又補了一句:“但各位也得明白一件事,過去這些年,遭受他迫害的人可不隻你們。隔壁村,乃至整個鐵律王庭境內,無數像大家這樣的人,也希望能打上他一拳,或者當麵罵他兩句!所以我希望,接下來大家別下死手,給別人也留點機會!想想其他人,或許也因為鑄金會失去了家人,或者生活一貧如洗。”
說完,他一臉誠懇,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雙手合十裝模作樣地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