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鄭的帶領下,劉空空很快便見到了他口中那個頗有天賦的孩子。
第一眼看過去,劉空空就察覺到了這孩子與旁人的不同,或者說,與尋常窮苦人家的孩子不同。這田姓男孩的眼睛,給人一種格外幹淨的感覺。
確實有點特殊?劉空空打量著眼前那個正費力擦著地板的小小身影,眉頭微微皺起。雖說這孩子眼神清澈得近乎透明,可若單看身形,倒是和尋常窮苦人家的孩子沒什麽兩樣,瘦削矮小,骨瘦如柴。
“那個就是我說的孩子。”老鄭遙遙指了指,生怕劉空空認錯人,“他一般早上四五點就開始在這做第一份工,就是給這家鋪子擦地板,打掃衛生。完事兒之後,就去城外頭采些草藥,賣給城裏的店鋪。可離城太遠有野獸出沒,他一個小孩子,也不敢走得太遠,所以每天采的數量也有限。那些店鋪收他的草藥,隻按市價的一成給,也掙不了幾個錢……”
“我記得這段時間鑄金會不是在搞什麽黃金寶箱活動麽?”聽到這番話,劉空空忽然問道,“我看這城中友人也不少,要是以五六成的價格賣給友人,他們肯定會收,他也能掙得更多吧?”
“瞧你這話說的。”一聽這話,老鄭不由失笑,搖了搖頭,“這樂天城裏誰敢幹這事兒?你便宜賣給友人,那不就等於從這些店鋪手裏搶生意搶錢麽?到時候查出來,命都得搭上,就為了那幾個銀幣,不值當。”
說著,他又望向遠處那正埋頭擦地的瘦小身影:“采藥這種活兒,他一般幹到傍晚。然後就得上別人家給人燒火、幹雜活,得等到主人家都睡下了,他才能結束一天的工作,迴家照顧母親和弟弟妹妹……”
劉空空聽著,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片刻後淡淡問道:“多大了這孩子。”
“今年應該是十一歲。”老鄭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忍,“像這種日子,他也過了一年有餘了。”
十一歲……劉空空心中默默歎了口氣。可就在這一瞬間,他注視著那孩子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因為他看到,那店鋪裏走出來一個體型肥碩的中年婦人,二話不說便對著那孩子動手動腳。而那瘦小的身影隻是眼神驚恐地微微掙紮,隨即便任由對方擺布,不敢有絲毫反抗。
對於這一幕,老鄭顯然早已司空見慣。他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這家店鋪在樂天城雖然算不得什麽大家大戶,可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依然是惹不起的存在。對方隻需在自己的圈子裏多嘴幾句,就足以讓他們這些為了口飯而疲於奔命的人,活活餓上幾天。
“行了,我知道他在這兒了。後麵你先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再觀察觀察。”劉空空目光仍落在遠處那道掙紮的瘦小身影上,低聲朝著身邊的老鄭說道。
“那之前說的那事……”
“我晚些時候給你答複。”劉空空擺了擺手,沒有立刻應下。
聽到這話,老鄭也沒再多說什麽。畢竟五十金對誰來說都不是個小數目。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轉身朝著城門外走去。
而另一邊,直到一個小時後,那個田姓小男孩才從那婦人手中領到十枚銀幣,倉惶地逃離了那家店鋪。
他離開後並未停歇,而是直奔城外,顯然,正如老鄭所說,接下來他要去采藥。
“誒,小孩。”見那道瘦小的身影快步從自己麵前走過,劉空空開口叫住了他。
“啊?”小男孩聽到聲音猛地轉頭,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待看清對方衣著雖比自己整潔些,卻也絕非什麽富貴人家,那雙眼睛裏頓時浮起警惕之色。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年紀的男人,應該也在忙著掙錢養家才對。這時候攔下自己,恐怕隻有一個原因,搶他剛掙到的那十枚銀幣。
劉空空對他的眼神視若無睹,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張剛買的大餅,遞到他麵前。
“吃飯了麽?”
小男孩目光依舊警惕,死死盯著那張餅,沒有伸手。
見他不接,劉空空也不強迫,自顧自地繼續吃著餅。
“不吃就算了。我叫你,是想問問有個活兒你幹不幹?”
“什麽活兒?”小男孩的目光仍牢牢黏在對方手中那半張餅上,小心的嚥了口唾沫,才小聲問道。
“我呢,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劉空空咬了一口餅,一邊嚼一邊說道,“剛來這邊,以後想在這城裏過日子。所以想找個人帶我在這城裏逛一逛,認認路,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都得心裏有數。方纔看你在那鋪子裏幹活,他們能放心用你,想來你是本地人。”
“叔……你想來樂天城生活?“聽到對方這番說辭,小男孩眼中的警惕這才消散了幾分。畢竟對方隻是讓自己帶他在城裏逛逛,不出城的話,在他看來應該沒什麽危險。
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劉空空,又看了看他手裏那張餅,終於小聲問出口:“那……您能……給多少錢呢?”
“一金。”劉空空啃了口大餅,含糊地應了一聲。隨即從懷裏摸出一枚金幣,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那麽多?!一聽這個數,小男孩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詫異,愣了好一會兒才迴過神來。他低頭沉默了一陣,像是在心裏掂量著什麽,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輕聲開口道:“叔……我……要不你先支付我五銀幣?”
還挺謹慎,劉空空心中暗道,麵上卻不動聲色。他伸手從衣襟裏摸出五枚銀幣,遞到小男孩手中。
小男孩接過銀幣,仔細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放進口袋,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眼神裏多了幾分踏實。
“能出發了麽?”劉空空隨口問道。
“行,那我帶叔您在城裏走走,給您好好介紹介紹這樂天城。”小男孩點點頭,語氣明顯比方纔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