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恆樂園問完血線蟲的事後，劉空空沒有耽擱，立馬動身返迴樂天城。
等他重新踏入老鄭家時，這老頭已經起來了。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人影，老鄭有些詫異。
昨晚那一頓“奢侈”的晚餐，差點沒給他送走。今早醒來，發現自己身上竟多了一床被子，他心道這小子也真不是個東西，竟真讓一個老頭就這麽躺在門檻上過夜，也不怕人死了。雖說他自己對這條命也看得挺淡，但該罵還是得罵。
“我這不是一早出去逛了逛，想找找有沒有能掙錢的活兒。”劉空空隨口應道。他已經換迴先前那身裝扮，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正在埋頭壘牆的老鄭，“你就準備這樣把牆修迴去？”
“那不然呢？”老鄭頭也不迴，彎腰抓了把地上和好的泥，往牆根處一糊，再把手邊的石頭一塊塊壘上去，“這玩意兒不修好，等過兩天天氣再冷些，我可扛不住。”
說著，他迴頭瞥了劉空空一眼：“沒找著好活兒吧。”
“沒。”劉空空含糊地應了一聲。
“要我說啊，你們年輕人，不比老頭子我。你還年輕力……”老鄭原本想說“年輕力壯”，可瞅著對方那副瘦猴似的模樣，生生把那個“壯”字嚥了迴去，改口道，“你還年輕，可以發發狠心，去那鑄金會找找工作。”
“發發狠心？”劉空空一愣，“什麽意思？”
“就是去告訴他們，你殺過人。”老鄭手上的活計不停，一邊壘牆一邊解釋道，“那鑄金會一直在招打手，替他們幹事。雖說難免會遇到幾個不要命的，或者拿不出錢來跟你同歸於盡的，但隻要人機靈點，躲別人後頭，多少也不愁沒飯吃。而且頭頂著鑄金會的名號，在城裏誰不得看你幾分臉色？到時候你要是在鑄金會能混出點名堂，哪怕你迴鐵律王庭，要你命得那人，也不敢對你動手。”
說完，老鄭拍了拍手上的泥，轉過身來，一臉認真地看著劉空空：“怎麽樣，要不要做個交易？”
“你還有什麽交易？又留我住宿？”劉空空掃了一眼塌了半邊的牆，似笑非笑地瞧著他，“你這房子都快塌完了。”
“當然不是住宿。”老鄭搖搖頭，神色忽然變得鄭重起來，“你有五十金麽？”
“五十金？”劉空空一挑眉。
“有的話，老頭子我陪你演一出戲，幫你進那鑄金會。”老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五十金一場戲？”劉空空嘴角微揚，帶著幾分玩味，“什麽戲那麽貴？”
老鄭沒有笑。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速緩慢：“你給我五十金。然後你提著我去鑄金會門口，就說我欠你錢不還。到時候我自然會有一番說辭，然後，你拿刀，把我頭砍下來。”
聽到這話，劉空空目光一凝。
“如果事成，這五十金，就是我的。”老鄭麵色如常，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若是失敗，我退你四十金。”隨後，他盯著劉空空的眼睛，嚴肅地問道：“成麽？”
五十金賣命？雖說他對老鄭這人談不上有多少好感，可一個人就這麽坦然地向別人說著販賣自己性命的事，劉空空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可到時候你人都死了，要錢做什麽？”
聽到這話，老鄭沒有立刻迴答。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門檻，望向門外遠處那片低矮破敗的屋棚。許久，他才輕聲開口：“這片區域住著上百戶人家。如果不出意外，這些人一輩子都隻會留在這兒，每天幹那些別人不願意幹的髒活累活。可哪怕是這樣活兒，都得搶著幹，纔有的掙。”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對出生在這兒的人來說，從落地那一刻起，這一生幾乎就是註定了的。就算在某些方麵有點天賦，也沒錢去學、去練。明明有能力見更廣闊的世界，可就是因為這麽點錢，他這一生可能就被埋沒了……”
聞言，劉空空靜靜看著他，目光微微閃動。
“你是想把這錢，”他聲音平靜，“讓孩子去上學？”
“嗯。”老鄭怔怔地看著門外，“離我這不遠處，有個田姓孩子。從小就親和妖物，哪怕是沒受過什麽訓練，他也能和那些妖物一起嬉戲玩耍。興許你不知道，這一點，即便是尋常入門級的駕馭者，也未必能做到。”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
“那孩子本身品性也不錯。先前我兒病死那年，他時常過來陪我說話。我能活到現在，能挺過來，也是因為他。隻是他父親前些年在外頭，死在了野獸口下。母親又是個殘疾，家裏一下子沒了收入。他現在也很少來找我了，每天沒日沒夜的幹活，支撐著母親和弟弟妹妹的生活。”
“先前我也打聽過了。如果要入門成為一名駕馭者，前期得交二百金的學費，等學成，後麵就能在一些飼養基地裏找一份正兒八經的工作，我就琢磨著，怎麽也得給他湊上。”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從遠處收迴，落在那堵塌了一半的牆上，苦笑著搖了搖頭，“可昨天這房子也塌了，也賣不了幾個錢。我可能……也熬不過這冬天了。”
二百金？劉空空心中暗自思忖，也就是說，這老頭自己已經攢了點錢，怪不得昨天買那點吃喝，攏共花了不到十銀幣。他微微搖頭。像這樣隔三差五攢個一二十銀，想要攢夠兩百金，確實不容易。畢竟像昨天那種倒血的活兒，也不是天天都有的。
“在你看來，這法子既能把我送進鑄金會，又能讓那孩子上了學，屬於一舉兩得。不過你這交易，我沒什麽興趣，因為我壓根就沒想過加入什麽鑄金會。”劉空空隨口說道，隨即瞥見老鄭麵色微微一暗，話鋒立馬一轉，“這孩子的事兒，我倒是挺感興趣，你帶我去瞧瞧那孩子。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可以出這五十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