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等酒鬼敲開潘大牛的房門時,看到的是一個雙眼布滿血絲、麵容枯槁的男人。他知道,對方恐怕一夜未眠。但這般心情,他也能理解,家中長子替整個家扛起了本不該他扛的重擔,遠走他鄉,最後卻落得這般模樣。這份自責與痛楚,恐怕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會如影隨形。
“老潘?”酒鬼在心中暗歎一聲,開口喚醒了那彷彿隻剩軀殼的潘大牛。隨即見對方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神采,他接著說道:“打起精神來,今天還有事要交給你辦。”
“是,大人。”潘大牛定了定神,聲音沙啞幹澀。隨後,他看到酒鬼二話不說,從揹包裏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大包裹,裏麵傳來一陣叮呤咣啷的金屬碰撞聲。等酒鬼小心地將包裹放在地上,潘大牛空洞的眼中,終於浮起一絲疑惑。
“先試試。”酒鬼指著地上的包裹,“這東西可能有點沉,看看你能不能拿得動。”
潘大牛一聽也沒多想,伸手抓住包裹的紮口,稍一用力,結果發現包裹紋絲不動?他深吸一口氣,腰腿發力,用盡全力猛地向上一提!這次包裹總算離了地,可他雙臂青筋暴起,僅僅撐了不過幾秒鍾,力氣便驟然潰散,手下意識一鬆,砰的一聲響!沉重的包裹結結實實砸在地上,震得地板都微微發顫,看的一旁的酒鬼心頭一跳。
“感覺怎麽樣,這東西你能拿著走路麽?”酒鬼認真地詢問道,“要是拿不動,我就從裏麵取一部分出來,減輕點重量。”說完,見潘大牛毫不猶豫地搖頭,還想再次嚐試,他連忙伸手攔住,“這事兒你可不能逞強啊,事關重大。”
聽到這話,潘大牛一愣,心裏納悶拿個東西能有多重要?
“實話和你說吧。”酒鬼見狀,一手提起地上的包裹,警惕地掃視四周,隨後邁入潘大牛的房間,反手將門關上,這才壓低聲音開口,“我需要你一會兒……把這袋東西送到那家典當行去。”
“典當行?!”潘大牛渾身一震,聲音發緊,“大人,是要我……去把這些東西典當了?”
“與其說是典當,不如說是讓你把它們送進去。”酒鬼點了點頭,隨即解開包裹紮口的繩子,將袋口翻開,指著裏麵滿滿一大袋小白一號對潘大牛說道:“我也不瞞你,這東西,會爆炸。”說完看到潘大牛雙眼瞪大、滿臉震驚,酒鬼繼續解釋道:“昨晚我已經讓人打聽過,日冕城裏這家典當行過去很少有友人光顧,所以我的人親自去送,太紮眼。”
“大人,您是想?!”聽到要讓自己將這批會爆炸的東西送進典當行,潘大牛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見酒鬼麵色凝重地點頭確認,他二話不說,深深吸足一口氣,腰背一沉!然後一聲低吼,在酒鬼略帶驚訝的注視下,他竟然直接將那沉甸甸的一大包小白一號扛上了肩背!
“大人!別說是這些,哪怕再來同樣一袋……”潘大牛咬著牙,額角青筋微顯,喘息粗重卻字字砸地有聲,“我老潘豁出這條命,也一定給它送進那典當行裏去!”
“不用太多,這一袋就夠了。”酒鬼一邊說著,一邊連忙按住潘大牛的肩膀,示意他將包裹放下。昨天他傳訊息給天劫,讓他替自己向城主申請的就是這事兒。而就在幾個小時前,寂寞如歌已將一批小白一號送到了他手中。眼前包裹裏的這些,雖然隻是其中一部分,但僅憑這些,對付那家典當行也已經綽綽有餘。
“能把這些東西背到典當行,隻是其中一道難關。”見潘大牛在得知要炸毀典當行後,整個人彷彿被點燃了一般,酒鬼連忙按住他的肩膀,鄭重叮囑道,“最關鍵的,是你進去之後的言行舉止。記住,和那些人打交道時,臉上除了討好、卑微,絕不能露出任何其他情緒……”
“放心,大人!”潘大牛重重地點頭,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睛裏,此刻卻燒著一簇近乎決絕的火光,“老潘我,明白您的意思!”
於是半小時後,一個背著碩大包裹、氣喘籲籲的男人,出現在了典當行門口。
典當行門前的衛兵瞥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說,目光更是沒多做停留。在這地方站久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爬著來的、拖著身子挪來的都不稀奇,眼前這種一副變賣家當模樣的,再平常不過。
而見無人阻攔的潘大牛,在順利跨進了大門後,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盡管胸中怒火未消,可一想到背上這東西的可怕,前半輩子安分守己的他,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隨即還未等他平複心跳,高高的櫃台後便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要典當些什麽東西啊。”
裏麵的人站得高高的,低頭俯視著眼前的男子。幾乎是一瞬間,他心裏就有了判斷:穿著還算體麵,但麵容憔悴,背著個大包裹,估計又是城裏哪戶原本還行的人家出了事,跑來換點救命錢。而這類人,往往也是最容易說價的。
“老闆……”聽到這話,潘大牛連忙弓著背,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在腳邊放好,語氣焦急又帶著討好,“老闆,我這兒有些東西,想在您這兒抵點錢應急!等我日後手頭寬裕了,一定……”
“行了行了,東西拿上來吧。”一聽這老套的說辭,裏麵那人頓時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揮揮手打斷了他。這種話他聽得太多了,什麽“日後寬裕了來贖”,全是空話。走到典當行這一步的人,往後還能不能“寬裕”,他心裏可比當事人清楚得多。
“誒誒,好,好。”潘大牛連忙應聲,同時小心地解開包裹,踮起腳將一個小白一號輕輕捧到高高的台麵上。他臉上堆著誠懇又卑微的笑,低聲解釋道:“老闆,這是家裏老一輩傳下來的,說是供奉用的……”
“我問你話了嗎?”裏麵那人語氣不善地打斷,“我在這行幹多少年了,還用你教我?”說完,他隨手拿起小白一號打量了下,見其精細的做工,又隱約感受到其中似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心中不由一驚,蘊含靈力的物件,在蒼弦大陸可不多見!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不耐煩:“想當多少?”
“我這一共……有一百二十八個。老闆您看,一……一萬金,行麽?”潘大牛仰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一萬金?你踏馬沒睡醒吧!”裏麵那人當即破口大罵,同時隨手把小白一號放下,“這玩意兒屁用沒有,就是個做工細點的擺件,材料也普通。兩金一個,扣完手續費,二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