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們是乘坐了十幾天的船隻,才從星野大陸來到這裏的?”短暫的震驚與自我調整後,江文淵意識到自己已然踏入了一條無法迴頭的道路,索性徹底放開了。此刻,他手指間正夾著一根混子遞來的青嵐霧梢,說完後美美地吸了一口,感受著那清冽提神、略帶草木芳香的煙霧在肺腑間流轉,心中暗自感歎,這群人手裏的新奇玩意兒和好東西還真是不少。
“可不唄。”混子毫無形象的翹著二郎腿,“這一路過來遭老罪了,海上風大浪大,還有各種妖物,最難受的是,大海上屁都沒有,想找點樂子打發時間都難,差點沒把人給憋瘋。”他抱怨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頭好奇地看向江文淵,反問道:“不過話說迴來,你們蒼弦大陸這邊,難道就從來沒人想過造大船,出海去探探別的地方?看看海的那邊是啥樣?”
“想過,也確實嚐試過。”江文淵聞言點了點頭,神色間露出一絲遺憾,“但海上的妖物其實力之恐怖,遠超想象,絕非我鐵律王庭所飼養、訓練的妖物能夠匹敵。後來,我們得知那些妖物似乎格外偏好進食陸生妖物,準備一大批特定的妖物作為貢品,然後組織精銳船隊趁機遠航探索。
“隻可惜,計劃雖好,落實卻難。王國內部,一些官員對此表麵上支援,實則多有掣肘。他們總以‘需要更周全的準備’、‘風險莫測’、‘關乎國本’等為由,反複提請審議、詳加斟酌。而如此規模的遠航,所需資金、物資、人員的投入十分龐大,絕非王國近些年來愈發拮據的財政所能支撐。再加上,商議、覈算、爭論、拖延……這一拖,便是好些年過去了……”
話雖如此,但江文淵心裏清楚,這背後無非是鑄金會不答應。蒼弦大陸上許多規模龐大的妖物飼養基地,雖然明麵上掛著王國的招牌,但飼養妖物本就是一項極其耗費資源的行當,近些年來,背後持續提供巨額資金支援的,幾乎都是鑄金會。因此,這類涉及遠航、探索新路徑的計劃,他們若不點頭,下麵誰想推進都是白費力氣,徒勞無功。
不過,由此倒也能側麵看出,永恆樂園的實力,或者說財力恐怕相當驚人。江文淵心中暗自思忖,畢竟要雇傭如此多的友人,維持一支能遠渡重洋的船隊,還要應付海上那些兇悍妖物的襲擾,這每一項,可都是燒錢如流水的無底洞。
而當江文淵向混子問出“你們這次過來,花費定然不菲吧?”這個問題時,混子卻隻是聳了聳肩,沒有迴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了這次跨越大陸的行動,財神閣究竟投入了多少錢。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陣毫無預兆的狂風猛地襲來,捲起地上的沙塵,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江文淵心中一驚,下意識抬頭望去,隻見頭頂的天空瞬間被一片巨大無比的黑影所覆蓋,光線為之暗淡!緊接著,在他極度震驚的目光注視下,一隻體型碩大無比的巨鳥,攜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轟然落地,激起一圈塵土!
看到這一幕,江文淵的本能尖叫著讓他逃離,可身邊的混子卻反應更快,一把牢牢拽住了他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就在江文淵驚恐交加,以為要被這巨獸吞噬之際,隻見那巨鳥邁步向前,每走一步,龐大的身軀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縮小,等走到他們麵前時,已變得與常人相仿。
它先是轉頭打量了下四周,似乎是在找什麽人,然後莫名其妙的鬆了口氣,又頗為不滿地瞥了江文淵一眼,最後字正腔圓的嘀咕道:“還踏馬的打點?打點個屁!他光顧著‘打’了,哪來的‘點’!”
“‘點’在那兒呢。”混子伸手指了指幾座“小山”背後的鏽骨狼崽子。
一聽這話,潮音雀頓時眼睛一亮,方纔的不滿瞬間拋到九霄雲外,撲騰著翅膀就急切地飛了過去,開始仔細驗貨。
過去這段時間,潮音雀可謂是累成狗。那天所有人都下船後,它原本以為那位被稱為城主的人會把它帶在身邊使喚,結果接到的命令卻是讓它不停地在蒼弦大陸上空來迴盤旋,偵察這片陌生大陸是否存在異樣的氣息。直到昨天,這份工作才結束,可隨之而來的並不是休息,而是變成了讓它立刻去通知山軀石龍過來收貨。所以從抵達蒼弦大陸至今,它這兩條鳥腿就沒沾過地!翅膀都快扇麻了!
“嗯!美味!”
當著在場所有人、以及其他鏽骨狼幼崽瑟瑟發抖的麵,潮音雀在變迴本體形態後,毫不客氣,低頭一啄,便將一頭鏽骨狼幼崽吞了下去,隨即發出滿足的歎息。這些東西雖然是給山軀石龍準備的運費,但同樣也是城主許諾給它的酬勞之一。它雖然會飛,但由於和山軀石龍的關係,確實很少有機會踏上陸地從容覓食。這份美味,它也是好久沒嚐到了。
而那些僥幸未被選中的鏽骨狼幼崽,在它毫不收斂的恐怖氣息壓製下,根本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擠在一起抖如篩糠,膽子最小的幾個,甚至已經雙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癱軟在地。
“哦對了。”心滿意足地享用完一隻後,潮音雀像是才突然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轉過頭,看向還坐在長凳上的混子和江文淵,用翅膀隨意地朝他們那邊點了點,語氣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提醒,“你們坐的那個位置,可能有點太靠前了。它快到了。我覺得你們倆,最好還是再往後退退,比較穩妥。”
“什……什麽快到了?”
聽到潮音雀那輕描淡寫的提醒,還沒從之前那恐怖的一幕中迴過神來的江文淵麵色驚恐的看向混子,可混子還未來得及張嘴迴答!
轟……隆隆隆……
一股厚重,彷彿源自大地髒腑深處的震動,毫無預兆地從腳底傳來!長凳隨之微微顫晃,地麵上細小的沙礫開始不安地跳動。江文淵渾身汗毛倒豎,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順著眼角餘光,猛地朝海岸方向望去!隻見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如同從深海中崛起的古老山脈,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他徑直衝來!
“啊——!!!!”
江文淵當即發出少女般的尖叫!他下意識想從長凳上彈起來逃跑,可就在這時,一股猛烈氣浪轟然襲來,像一隻無形的巨手,將他連帶著身旁的混子一起狠狠掀翻!兩人頓時失去平衡,狼狽不堪地滾作一團,在粗糙的地麵上接連翻滾了數米才勉強停下。
天旋地轉剛止,驚魂未定的江文淵又掙紮著想要爬起,手腳並用地胡亂撲騰。
“臥槽!你踏馬的別踢了!往哪兒蹬呢?!”被江文淵大半個人壓在下麵的混子當即怒罵出聲!這貨在慌亂中,兩條腿像失控的鼓槌一樣在他身上、肚子上沒頭沒腦地亂蹬亂踹!緊接著,混子忽然感覺到自己胸口附近有點異樣的溫熱和潮濕感,他下意識伸手一摸,掌心傳來濕漉漉的觸感,湊到眼前一看……
“臥槽!!!!”混子瞬間破口大罵,臉都綠了。
“你踏馬的直接尿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