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依舊深沉,這漫長而萬籟俱寂的夜晚,正如鬼語城城主府大殿內此刻的光景,一片令人屏息的安靜。
殿內僅有三道身影,下方,王迪倚著冰冷的石牆低頭沉思,一旁的趙大海則是滿麵愁容,粗重的眉頭擰成了結。而在他們上方,劉空空獨自踞於高位,指間正漫不經心地拈著一枚金屬薄片。那金屬片上,清晰地刻著一個“友”字。正是城內玩家完成任務後方能獲得的摯友徽章。
“這倒是難得……”劉空空看著手中的徽章低聲自語,先前他剛幫王迪施完封印,兩人從靜室走出,便撞見了守在門口麵色凝重的趙大海。從對方口中得知炎昭月被葉星凡帶走的事後,劉空空隻是微微蹙了蹙眉。葉星凡去而複返,這確實在他意料之外。
不過在他看來,這並不是什麽棘手的事,人既然被帶走了,再帶迴來便是,甚至這件事或許根本無需他親自出手。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炎昭月自己願意迴來。而他手中這枚摯友徽章,是趙大海轉交的。趙大海稱大笨鴨在離開前特意囑咐,要把它交到他手裏。
值得一提的是,自劉空空搗鼓出這套鬼語城獨有的好感度體係後,他便收到了海量的摯友徽章。所有送來徽章的人,他都吩咐李霸天逐一登記在冊。時至今日,夜微涼等人幾乎都送了他兩三萬枚徽章,就連天劫和晴朗天這倆人,也各自送上萬枚。而這其中最為誇張的當屬君王,此人前前後後,足足送來了十六萬枚徽章……但大笨鴨,今天他收到的這一枚,便是唯一一枚。
殿下的趙大海心裏卻十分著急,他將炎昭月被帶走的經過原原本本稟告城主後,本以為對方會當即下令,或者親自前往王城。但誰料城主隻是讓他去將雲無跡喚來,隨後低聲叮囑了幾句,就坐在殿內安靜等著。而雲無跡領命後也未離開城主府,隻是轉身隱入了幽深的府院後方。出於對城主一貫的信任,趙大海並未多問。可眼下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就在趙大海幾乎要按捺不住再次開口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
“城主,我迴來了。”雲無跡的身影再度出現在大殿門口,步履從容,彷彿隻是去後院散了趟步。
劉空空從座椅上微微抬眼:“她怎麽樣?”
“不太好。”雲無跡搖了搖頭,“我去的時候,那丫頭已經存了死誌,匕首都抵在頸邊了。幸好……趕得及時,總算攔下了。”
“所以她是怎麽想的。”劉空空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雲無跡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她同意了我們的計劃,不過另一件事,不強求……”
一旁的趙大海聽得雲裏霧裏,看看城主,又看看雲無跡,終於忍不住插話:“城主,雲老,您二位剛才說的她……指的是?”
“還能是誰,不就是炎昭月那小丫頭麽……”雲無跡隨口解釋道。
那日在得知炎昭月身負黃金血,而炎武帝手中竟掌握著能將人煉為傀儡的秘術後,劉空空便已與雲無跡推演過種種可能。
“城主,您想必也早已察覺,如今留存在星野大陸的術法,十之**都觸碰不到靈魂的層麵。曆代以來,無數踏足聖級的強者,或許鑽研出許多移山倒海的殺伐大術,但對於靈魂本質的認知……恐怕還沒一個普通的妖物深。哪怕是我的那些分身,本質上也隻是一個傀儡術。”說起術法,雲無跡臉色前所未有的肅然。
“所以依我看來,這所謂的秘術,極可能隻是一個自古遺留的現成法陣。炎武帝他並非友人,天賦甚至都不如元羿那傻子。”他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要掌握如此高深的靈魂術法原理,即便是我,恐怕也需數十年苦功。相比之下,僅僅學會如何運轉一個既有的法陣,則要簡單得多。
“而眼下這法陣的所在恐怕隻有他知曉。而以炎武帝多疑的心性,如此重要之地,其周圍必然設下了重重禁製與防護。若我們強行奪取,隻怕會逼得他狗急跳牆,毀了法陣。到時候,炎昭月身死事小,”雲無跡說到此處,臉上竟流露出痛惜之色,“但這等古老珍貴的法陣若是就此湮滅,當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太可惜了!”
聽到這話劉空空眼角抽搐,不過在他看來也正常,對雲無跡來說什麽炎昭月炎武帝,可能都沒那法陣重要。
“所以我提議,”雲無跡目光灼灼,顯然已有了決斷,“讓我的分身潛入大炎王城先行刺探。若能尋得法陣位置,便將其結構細節一一銘記。屆時,就算炎武帝毀了原陣,我也能在鬼語城內憑記憶將其臨摹出來。再花費數年光陰潛心琢磨,應當……有望將其複刻重現。”
於是,自那日定計之後,雲無跡便將他所能驅使的萬千分身,全部派去了大炎王城。這也正是為什麽聖武皇翹首以盼,卻始終未能等到任何一個“雲無跡”現身的原因。
然而,即便是數量如此恐怖的分身,在短短幾天內也依舊無法打探到法陣的位置。於是,就有了第二個計劃,那就是讓炎武帝再次執行這法陣。而這,也成了眼下唯一能拯救炎昭月性命的方法。
正如雲無跡所言,涉及靈魂剝離與轉移的術法,他不會。所以想要抽取出炎昭月的靈魂,將其安放在另一具身體內,眼下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炎武帝手中的法陣。救人的辦法最終在殺人的手中,這一點也是讓劉空空和雲無跡兩人十分感慨。
當時劉空空和雲無跡倆人和炎昭月說的方法,就是逼迫炎武帝再次使用那法陣,到時候根據靈力波動,雲無跡便能感知到法陣的位置,最後藉助法陣,強行抽離炎昭月的靈魂,並將其安然轉移至早已備好的傀儡軀殼之中。
為了這個計劃,雲無跡甚至頗費心思地尋來一具合適的遺體,親手雕琢,將其麵容修改得與炎昭月一般無二,力求惟妙惟肖。盡管當時的炎昭月拒絕了這個方案,但那具傀儡軀殼卻依舊儲存著……
而今時今日,得知炎昭月已經被帶走,方纔雲無跡才驅使一道分身,嚐試在大炎王城找到她,而目的隻為傳達城主最終的態度,也是給予她最後的選擇權。
若她同意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計,他們就按照計劃行事,搏一線生機。要是她不願意,想就此認命一死了之也好,還是想迴到鬼語城,在所剩無幾的時光裏度過最後的平靜日子也罷,都隨她。
……
“那不強求……指的是?”在一邊聽得這番解釋的趙大海忍不住疑惑的問道。
“燼心花。”一旁始終沉默的王迪突然開口,“在這個計劃裏,需要大笨鴨和炎昭月,同時擁有燼心花。”他抬起眼,目光看向趙大海,“以此……搭建起一道靈魂共鳴的橋梁。”
“沒錯。”雲無跡接過話,“靈魂這等玄奧之物,即便是我,所能窺探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若沒有他以自身靈魂為信標,為我指引方向,這本就渺茫的成功率……更是微乎其微。
“而城主原本的意思,是他可以施展幻境,讓大笨鴨在無數重幻象中反複經曆、感悟,直至其靈魂深處自行孕育出那朵燼心花。隻是……”
雲無跡輕輕搖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那小丫頭,不忍心。”
話至此處,見幾人沉默,劉空空抬手用指節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略顯疲態。隨後他朝雲無跡微微頷首,示意他先去著手準備。
待雲無跡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劉空空默然片刻,忽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依舊眉頭緊鎖的趙大海身上,語氣平淡的開口問道。
“老趙,你想去王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