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立刻接話:“這怎麼行!芸娘是侯府的人,哪有住到將軍府去的道理?沈姑娘放心,我們一定好好照顧芸娘。”
沈朝露瞥她一眼,冇接話,隻看著芸娘:“乾孃,您說呢?”
芸娘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我哪兒也不去,侯府是我的家,我在這裡很好。”
她示意沈朝露湊近,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好孩子,你放心,侯府現在離不開我,他們隻會把我當神佛一樣供著。還有,千萬彆把我的身子情況告訴三願,彆讓她分心……你信我,信我好嗎?”
沈朝露看著芸娘眼底的通透與堅韌,彷彿看到了宋三願。
三願姐姐也是這般,溫溫柔柔,不動聲色,卻像一棵紮了根的樹——風來了,彎腰,雨來了,承接。
等風停雨歇,她依舊立在那裡,枝葉舒展,不折不斷。
接芸娘走,不是不行,但並非上策。
且不說落人口舌。
接走了以後呢?
她馬上要入東宮,祖母年事已高,三願姐姐和衛烽哥哥遠在江南……更讓人擔心。
這恐怕也是安親王的顧慮。
如今,侯府備受矚目,斷不敢在這時候,為一個可有可無的姨娘,得罪安親王。
現下,再加她一個太子妃……
沈朝露不得不冷靜。
當然,最重要的是,芸娘絕非柔弱可欺的女子。
沈朝露年輕,單純,談不上會看人,但莫名就是覺得,芸娘不簡單。
眼裡蘊藏著不卑不亢的韌勁,也難怪,能養出三願姐姐那樣沉得住氣、有風骨的人。
沈朝露終是點了點頭,握住芸孃的手,故意大聲道:“乾孃,我聽你的。但你放心,我會常來看你,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一旁的馮氏看著二人親近的模樣,氣得牙癢癢,卻隻能強裝溫順,半點不敢發作。
……
送走沈朝露,馮氏連片刻喘息都冇有,便瘋了似的折回芸孃的偏院。
隻因,宋明達已冇了半分侯爺體麵,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雙目赤紅,嘴裡反覆嘶吼著要‘回春丸’。
狀若瘋癲,已然入魔。
那副失了心智的模樣,看得馮氏心頭髮慌,所有的怨懟與不甘,瞬間化作滔天怒火,儘數傾瀉在芸娘身上。
她猛地踹開房門,衝進去便開始摔砸起來。
凡是能碰到的東西,全被她掃落在地,碎裂聲刺耳難聽。
“說!你到底做了什麼?!”
一番發泄後,馮氏已經頭髮散亂,臉頰的紅腫還未消退,眼神猙獰,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屋頂。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不過才停藥一天,宋明達竟成那般模樣。
馮氏歇斯底裡地撲到芸娘麵前,死死攥住她衣袖,指尖冰涼,渾身都在發抖。
既有憤怒,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宋明達是她的依靠,是維持侯府體麵的根本,若是他垮了,她所擁有的一切,也都會化為泡影。
這時,馮氏忽然覺得渾身麵板一陣刺癢,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在皮下爬動。
越抓越癢,越抓越疼,轉眼間,脖頸處便抓出了幾道血痕。
她猛地鬆開手,瘋狂抓撓著自己的麵板,神色愈發驚恐:“癢……好癢……這是怎麼回事?!”
芸娘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臉上冇有半分波瀾,依舊是那副溫婉平靜的模樣,甚至還輕輕理了理被馮氏扯皺的衣袖。
她垂眸,看向狀若瘋癲的馮氏,聲音輕柔道:“夫人今日可是忘記抹養膚膏了?”
馮氏如遭雷擊,渾身一僵,抓撓麵板的動作頓在半空,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你……你什麼意思?”
芸娘淺淺一笑,眉眼彎彎,語氣依舊溫柔,可眼底卻藏著一絲病態的快意。
“隻是想提醒夫人,侯爺的回春丸,可不能停。一旦停了,他會渾身劇痛,五臟六腑都像被啃噬一般……”
她話鋒一轉:“但是,若讓他繼續吃,則隻會越吃越多,到最後,油儘燈枯,精儘人亡……”
馮氏臉色煞白。
她早該想到的,她該想到的啊。
芸娘目光落在馮氏抓得血淋淋的脖頸上,笑意更深:“還有夫人的養膚膏,也不能停。停了,你渾身的麵板會一點點潰爛、流膿,奇癢難耐,生不如死。”
“同樣的,若是再用,那膏子裡的毒性,便會慢慢滲入肺腑,也是藥石難醫……就看夫人是想漂亮地死,還是痛苦難看地死了。”
“啊!!!!”
馮氏發出尖叫,連連搖頭,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臉色慘白如紙,眼底佈滿了驚恐與絕望。
“不可能!我明明找人看過方子,冇問題的!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芸娘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步伐緩慢而從容,臉上還是掛著溫柔的笑。
可那笑容落在馮氏眼裡,卻比惡鬼還要恐怖。
“方子自然是冇問題的……”
芸娘輕聲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瘋癲的快意,“可夫人忘了,你們這十多年來,一日三餐,都是我親手做的呀。”
她湊近馮氏,溫熱的氣息拂過馮氏的耳畔,聲音輕得像呢喃,卻字字誅心:“連民間俗人都知道,寧可得罪權貴,也不能得罪廚子。你和侯爺,怎麼那麼蠢呢?”
馮氏嚇的癱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抖。
身上癢得更厲害了,可她不敢抓。
她仰頭,看著芸娘眼底,那抹平靜之下的瘋狂與恨意,終於明白過來……
這是一個布了十幾年的局。
這個看似柔弱溫順的女人,從十幾年前起,就想好了要報複他們。
極致的恐懼瞬間席捲了馮氏,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後悔像毒蛇一樣,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不該留她們母女的……
可一切都晚了。
“你……你這個毒婦!”
馮氏聲音發顫,卻連罵人的力氣都快冇有了,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
求生的本能,很快便又占了上風。
馮氏開始求饒起來,“芸娘,我錯了,我們錯了……求你,求你救救我,救救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