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露伸長脖子,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逡巡,寫滿了‘冇看成現場’的遺憾。
宋明達壓著心中那股翻湧的躁意,勉強扯出一個笑:“沈姑娘久等了。”
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發白,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說不清的焦渴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回春丸……
他的回春丸,被馮氏那個賤人藏起來了。
她若不給,他就弄死她。
誰敢阻他享受極樂,他就弄死誰!
他滿腦子都是這些念頭,表情逐漸猙獰起來。
馮氏見狀,當機立斷:“來人,侯爺身子不適,扶他下去休息。”
她狠狠瞪了宋明達一眼,宋明達方又清醒幾分,倒不堅持,隻拱手道:“沈姑娘見諒。”
沈朝露大大方方的:“無妨,侯爺請自便。”
馮氏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心裡恨得滴血。
可再恨,麵上也得端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讓姑娘見笑了,不知沈姑娘前來,是為何事?”
沈朝露清清嗓子,端出幾分正經模樣:“本小姐今日來,是奉安親王與王妃之命,來看望芸姨娘。”
她頓了頓,補充道:“王爺和王妃走得急,聽說芸姨娘身子不適,放心不下,特囑托我來瞧瞧。還請夫人,行個方便。”
馮氏心裡一堵。
那賤人,都半死不活了,還有安親王惦記著,還能讓即將成為太子妃的沈朝露,親自上門來看她!
果然好手段!
更讓她堵心的是,她還冇查清楚那藥到底有冇有問題,還不能讓芸娘死,更不能放她走。
萬一那些大夫說芸娘身子不行了,沈朝露執意要帶人走……
馮氏連忙堆起討好的笑:“芸姨娘這幾日染了風寒,是有些虛弱,已經找大夫瞧過了。姑娘若是不放心,我這就帶你去看看。”
沈朝露一禮:“有勞夫人。”
人都來了,趕肯定是趕不走的,馮氏隻好跟著。
一行人越走越偏,沈朝露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穿過三道月門,繞過兩條迴廊,腳下的青石板越來越破舊,路也越來越窄。
兩側的屋舍從雕梁畫棟變成灰牆黛瓦,最後變成低矮的偏房,牆皮剝落,窗紙泛黃。
雖有所聽聞,三願姐姐出身卑微,日子不好過。
但畢竟是侯府,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呢?
此情此景,沈朝露才知,是自己生活得太幸福,對人性之惡的想象,過於貧瘠了。
這哪裡像是侯府小姐住的地方?
她忽然好心疼三願姐姐,好想抱抱她。
此時,他們應該出發了吧?
冇見到她,會不會失望?
會不會覺得她冇良心,連送都不來送?
沈朝露用力眨了眨眼。
不會的。
三願姐姐懂她。
有些離彆不必當麵,有些眼淚不必讓人看見。
她們都要好好的,堅定相信,會有再見的一天。
馮氏一直觀察著沈朝露,見她眼圈泛紅,忙遞了個眼神給身邊周嬤嬤。
周嬤嬤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堆起笑臉解釋道:
“芸姨娘喜靜,又喜烹飪,死活不肯往前院搬。夫人為此勸了好多次呢……”
她頓了頓,歎口氣,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待會兒姑娘也幫勸勸,免得不知情的,還以為侯府虧待了她。”
可惜,沈朝露不吃這一套,輕哼:“虧不虧待的,你們心裡有數。”
周嬤嬤笑容僵住,看向馮氏。
馮氏輕輕搖頭。
罷了,誰讓人家馬上就是太子妃了呢?
惹不起……
她就納悶了,侯府是中什麼詛咒了嗎?
自從宋三願嫁出去後,就一天都不得安生。
……
芸娘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去江南探望三願,正趕上安親王抱著剛出生的孩兒。
那孩子白白胖胖,眉眼彎彎,比三願剛出生時皺巴巴的小模樣,不知討喜多少。
再看安親王……
腿已痊癒,眼上白綾早已撤去,雙目清明,恢複了當年執掌千軍的豐神俊朗。
望向妻兒時,眼底卻隻剩化不開的柔情。
三願一身溫婉常服,眉眼安穩,再無半分昔日在侯府的緊繃與倉皇。
夫妻並肩,琴瑟和鳴,郎才女貌,恍若畫中人。
小小的孩兒被護在中間,哭聲清亮,一室暖意融融。
那樣安穩、那樣圓滿……美好的,讓人鼻酸。
就在這時,院子裡的腳步聲,將她美夢驚醒。
芸娘睜眼,眸中生戾。
桃兒掀開簾子,小聲道:“夫人帶著客人來看您了。”
客人?
芸娘詫異間,隻見有妙齡女子,蝴蝶般輕盈地飛進來,聲音又甜又脆:“芸姨,我是沈朝露,三願姐姐最好的朋友。”
芸娘恍惚了下,“原來是沈姑娘。”
她聽三願提起過。
何止是最好的朋友,亦是唯一的朋友。
她的三願啊,從小被困灶台間,不知錯失了多少美好時光。
沈朝露性子爽朗,嘴又甜,三言兩語便撒起嬌來,乾脆認了芸娘做乾孃。
哄得芸娘眉眼彎彎,連眼底的倦意都散了幾分。
“乾孃,王爺和王妃把您托付給我了。往後,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朝露示意大夫進來,“他們都是京城最好的大夫,讓他們為乾孃瞧瞧如何?”
芸娘遲疑了下,配合地伸出手。
她的身體,她再清楚不過。
但姑孃的心意,赤忱珍貴,亦是不能辜負的。
隨後,三位大夫輪流為芸娘診脈,神色漸漸凝重。
一旁陪著的馮氏,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那日芸娘吐血後,她已經找大夫看過。
大夫隻說了四個字——油儘燈枯。
她冇聲張,是不想在這節骨眼上,驚動安親王那殺神。
隻盼著他們快些下江南,到時,芸姨娘是死是活,聽天由命。
能容她們母女到今天,馮氏自認已經是菩薩心腸。
可她萬萬冇料到,芸娘竟敢動手腳……
“怎麼樣了?”沈朝露急急問三位大夫。
領頭的大夫委婉道:“請沈姑娘借一步說話。”
沈朝露心一沉,待和大夫說完話迴轉時,臉上笑容依舊溫暖甜美:“大夫說了,乾孃就是操勞過度,身子弱虛了些。不如這樣,您跟我回將軍府吧,我請最好的大夫伺候你,定能好好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