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願下意識看到了眼衛烽,見他冇表態,便道:“進來吧。”
沈朝露懂事地退了出去。
聽雪推門而入,垂首跪下,“奴婢鬥膽,懇請王爺王妃恩準奴婢隨行伺候。”
隨行名單,是祥慶和衛七一起擬的。
宋三願過目時,確實發現上麵冇有聽雪的名字。
按理說,聽雪近身伺候王爺最久,對他的情況十分瞭解,該是有她的。
想必,還是因年前陪她回侯府時,冷眼旁觀,被王爺責罰了的緣故。
但這件事,該由王爺自己定奪。
宋三願便不做聲。
聽雪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懇切:
“奴婢從前糊塗,不懂事,冷眼旁觀,讓王妃受了委屈,也辜負了貴妃娘娘與王爺的信任。王爺當日責罰,奴婢記在心裡,一刻不敢忘。這些日子,奴婢日日自省,隻想將功補過,伺候王爺與王妃左右。”
衛烽還是不語,宋三願也不語。
聽雪抬起頭,眼底帶著真切的慌亂與不安:
“此次隨行名單上,冇有奴婢的名字。奴婢惶恐——奴婢是娘孃親賜的人,本該寸步不離伺候王爺。如今王爺遠赴江南,身子不便,奴婢不在身邊,於心不安,日後也無顏再麵對貴妃娘娘。”
她深深叩首:“請王爺王妃成全奴婢。”
上首依舊冇有迴應,她便開始磕頭。
咚咚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瘮的慌。
衛烽白綾遮目,看不清神色。
宋三願忍不住輕喚:“王爺……”
衛烽這纔開口,“聽雪,你跟本王多少年了?”
聽雪一怔,忙道:“回王爺,自王爺封王賜府起,已經三年多了。”
“三年。”衛烽重複了一遍,嘴角輕扯:“夠久了。”
若是貓貓狗狗,早就養熟了。
可人不一定。
他微微側頭,“人是王妃在用,便由王妃定奪吧。”
宋三願遲疑了下,走到聽雪麵前,彎腰扶起她。
聽雪受寵若驚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宋三願看著那雙眼睛。
有淚,有惶恐,有祈求。
也有一絲,藏得極深極深的什麼東西。
她輕輕拍了拍聽雪的手,溫聲道:“名單上確實冇有你。不過既然你有這份心,那便跟著吧。”
聽雪大概冇想到,會這麼順利。
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作勢又要磕頭:“多謝王妃!多謝王爺!奴婢一定儘心伺候,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宋三願扶住她:“好了,快去收拾東西吧。”
聽雪連連點頭,爬起來,匆匆退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
屋裡重歸安靜。
宋三願走回衛烽身邊,在他輪椅旁蹲下,仰頭看著他,帶著些嬌嗔:“王爺可還滿意?”
衛烽摸索著摸到她發頂,輕輕一笑:“你看出什麼了?”
宋三願道:“看出王爺不信她。”
她頓了頓,將他覆在自己發頂的手拿下來,掌心相貼,暖意相融:“王爺曾執掌千軍萬馬,縱使眼盲了,那份與生俱來的敏銳與直覺還在。你若真的放心她,就不必特意問我了。”
衛烽:“那為何還要允她?”
聽雪來王府三年,但真正有機會伺候他,也就是這大半年的事。
他隻是廢了,又不是傻了。
怎會不知,聽雪既想趁機攀附,但又怕他嫌他。
王妃過門後,她才驚覺,錯失良機。
不甘之下,便擺起‘老人姿態’,欲拿捏出身低微又年輕的王妃。
被他及時製止後,大概是夢碎清醒,這段時間倒也安分。
江南一行,不用腦子想,也知必有凶險。
她卻執意要跟去,若非情義深重,便是居心叵測。
他知自己現下,能力實在有限,怕一個疏忽,便會給王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這才由她決定。
衛烽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他竟下意識覺得,王妃定能看得清楚明白。
那種心意相通的默契,令人心生暖意。
相貼的兩隻手,不知何時,已經十指相扣。
宋三願語氣平靜卻通透:“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今日不是聽雪,明日也會是彆人,與其被動防備,不如坦然應對。”
衛烽的唇角微微彎起,眼底的沉鬱儘數散去,隻剩溫軟:“本王的王妃,果然聰明通透。”
他輕輕一帶,將她擁入懷,語聲喃喃:“這一路,必不會太平,怕嗎?”
宋三願用臉在他心口處蹭了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語氣竟帶著幾分桀驁與決絕:“有什麼好怕的?妾身從生下來,就冇打算窩囊地活著回去。”
衛烽微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暢快。
他這王妃,若是男兒身,不為將,便為匪,定是個能攪動風雲的人物。
這般性情,世間少有。
衛烽甚至有一念閃過——若他此番劫難,是為了遇見這樣一位王妃,縱使曆經顛沛,縱使眼盲身殘,好像,也值了。
隻是,太委屈了她。
屋外,諸事已備得差不多。
眾人靜立院中,連呼吸都放得輕,生怕擾了屋裡片刻安寧。
聽聞笑聲,祥慶和呂老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祥慶鬢角染著霜色,年紀已大,經不住長途顛簸,更兼王府需人留守坐鎮、打理內務,此番終究是不能隨行的。
前一刻他還滿心憂愁,此刻聽見王爺那卸下幾分沉鬱的笑聲,懸著的心,終是穩穩落了地。隻要王爺王妃心意相通,便縱有風雨,也能咬牙撐過。
呂老捋著花白的鬍鬚,眼底藏著幾分釋然與篤定:“心結一開,身子便有了底氣。此行江南,定能將王爺的身子調理妥當。”
他心裡清楚,衛烽的傷,一半在身,一半在心。
如今有王妃這劑‘良藥’,他信心百倍。
祥慶鄭重一禮:“一切便托付給您了。”
不多時,房門輕啟。
衛烽坐在輪椅上,一身素色長袍,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白綾覆目,卻難掩周身沉斂的氣度。宋三願輕扶輪椅,眉眼沉靜,冇有半分離彆的惶恐,隻有對身邊人的全然信任。
江南一行,終究踏出。
隨侍婢女,就聽雪和碧荷二人。
護衛,由衛七和紅纓領隊,共計二十人。
馬車隻用了三輛……
簡單的像隻是一場踏青郊遊。
將衛烽扶上車,宋三願再次張望。
沈朝露還是冇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