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瑤竟也入了宮,身著金繡牡丹宮裝,珠翠盈頭,肌膚如雪,格外的光彩照人,在數名宗親貴女的簇擁下,朝這邊走來。
她目光自上而下掃過宋三願素淨的衣飾,唇角勾起毫不掩飾的譏誚:
“姐姐這身打扮,未免也太過樸素。怎麼,安親王府連套像樣的頭麵都湊不齊了?要不要妹妹賞你兩支簪子,免得待會兒麵聖,丟了咱們永昌侯府的臉麵?”
她身側的貴女們掩口低笑。
祥慶被酈貴妃叫去問話未歸,碧荷剛要開口維護自家主子,被宋三願眼神製止。
廊下寒風穿堂而過,吹動宋三願鬢邊一絲碎髮。
她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如水,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遭宮人聽清:
“妹妹慎言,我雖儉樸,亦是聖上親封的安親王妃。若論家禮,你可喚我一聲姐姐,若論國禮,你該向我行禮。”
話落,她就那麼看著宋青瑤。
眼中不再是侯府庶女的怯弱,而是一個親王妃該有的威儀與沉靜。
宋青瑤被她看的心頭莫名一突。
其餘貴女宮人,也都才反應過來似的,紛紛行禮:“給安王妃請安。”
宋三願不動聲色,仍靜靜看著宋青瑤。
眾目睽睽,宋青瑤也不敢真的造次,不情不願福禮:“見過安王妃。”
宋三願大人大量,也冇真的計較她這禮到冇到位,隻溫緩道:“都起來吧。”
宋青瑤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
她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待我入了東宮,定有機會好好教教你……什麼叫尊卑。”
話音未落,旁邊傳來少女清脆的笑聲:“宋姑娘好誌氣!”
沈朝露英氣勃勃地走來,狀若天真:“宋姑娘這麼懂規矩,朝露便請教請教,太子妃是不是有權管東宮所有女眷呀?我聽說東宮規矩大,連側妃每日都要向太子妃晨昏定省呢!”
此時,她還不知道宋青瑤已定太子良娣。
但左右太子妃是自己,這總錯不了。
這話像一記耳光,抽得宋青瑤臉色青白。
她可是知道的,沈朝露便是未來的太子妃。
更知道,在太子妃麵前,良娣確實要伏低做小。
可一個孤女而已……
隻不過是她通往鳳位路上,必踏過的台階。
宋青瑤迅速冷靜,微微含笑:“沈姑娘說的對,確是如此。”
沈朝露還要說什麼,被宋三願輕輕拉住,搖了搖頭,“宴席將開,莫要誤了時辰,我們走吧。”
“你拉我做什麼……”走出去幾步,沈朝露還不服氣,“論吵架,我就冇輸過。”
宋三願卻輕輕歎了口氣,低語:“今日之事,她怕是在心裡記上一筆了,你往後,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朝露不以為意:“記就記,難道還怕她不成?”
宋三願冇有回答,隻是抬眼,望向遠處巍峨的太和殿飛簷。
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遙遠的光。
她方纔也該忍忍的……可王爺也說了,骨頭不能軟。
骨頭軟了,除了讓彆人覺得你更好欺負外,不可能換來憐憫和尊重。
……
太和殿內,金碧輝煌。
王室宗親,功勳貴胄,得寵臣工依序而坐,輪番向禦座上的宣明帝拜年獻禮。
有獻東海明珠的,有獻前朝孤本的,更有幾位皇子當場揮毫,寫下‘國泰民安’、‘海晏河清’等吉慶賀詞。
輪到女眷時,宋青瑤盈盈出列。
她命宮人展開一幅長卷,畫中風物秀美,筆觸細膩。
更難得的是,以金粉勾邊,在殿內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富麗堂皇。
宋青瑤上前跪拜,聲音嬌柔,姿態恭順:
“這幅《錦繡山河春意圖》乃臣女拙作,恭祝陛下江山永固,春滿人間。”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讚歎。
“永昌侯府真是出才女啊!”
“馮老太傅親自教導的孫女,能有差的?”
“這畫工,這氣魄,堪當世家女子典範。”
宣明帝也微微頷首,麵上露出些許笑意:“有心了,賞。”
“臣女叩謝陛下。”
宋青瑤退下時,眉眼含笑,儀態萬方,眼波輕輕掃向太子,可謂是風情萬種。
太子衛煊,並非那沉迷女色之人。
但他也不由的心神盪漾了下……這宋家女,姿色倒是更勝從前了。
然,在他看不見的轉身,宋青瑤卻是得意地瞥了一眼末座的宋三願。
輕蔑,不屑,厭惡。
一個廚娘生的賤種,也配踏進這大殿之上?
也配與她同席同坐?
宋青瑤優雅落座,接過宮女遞上的熱茶,指尖白皙如玉,倒顯得那上好的瓷器有些粗糙了。
她不免得意。
不得不說,芸姨娘倒是有些本事的,近來,她們母女的肌膚被她調的更加光彩照人。
可惜,再好的本事,也隻能用來伺候人。
宋青瑤微微垂下眼簾,遮住眸底那點迫不及待的惡意。
等著吧。
一會兒麵聖,輪到宋三願獻藝時……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麵——那賤種手足無措地站起來,臉憋得通紅,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會什麼呢?彈琴?寫字?作詩?
隻怕那雙沾滿油汙,粗糙醜陋的手,連筆都握不住吧?
那該是多麼滑稽又解氣的場麵啊。
滿殿貴人會如何竊笑?
陛下和娘娘會如何皺眉?
太子殿下應該也會感到爽快吧?
等今日場麵傳到安親王耳中,他是會氣到吐血身亡?還是後悔不甘呢?
宋青瑤越想越痛快,忙調整了一下廣袖的褶皺,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無懈可擊。
周邊隱約傳來對她方纔畫作的讚賞低語,如同最上等的胭脂,染紅了她心底的驕傲。
她忽然覺得,宋三願今日的出現,簡直是上天賜予她的絕妙陪襯。
然而,宣明帝下一個點到的,是沈朝露。
少女大步出列,抱拳行禮,聲音清亮:“臣女沈朝露,恭祝陛下龍體康健!祝大楚兵強馬壯!”
宣明帝打量著她,那眉眼間倒有幾分她父親沈巍的影子,神色溫和了些:“沈家丫頭,可準備了什麼才藝?”
沈朝露眨了眨眼,坦蕩道:“回陛下,臣女隻會吃吃喝喝,不會寫寫畫畫。要不……臣女給您翻兩個跟頭?”
老太君氣的差點拍桌子,還好身邊宮人動作快,將一杯熱茶塞她手裡。
殿內響起一陣善意的低笑。
宣明帝也笑了,搖頭道:“宴席之上,舞刀弄槍不成體統。罷了,你父兄都是國之英雄,你保持這般赤子之心,也好。”
話落,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太子。
這般女子,當真要入主東宮?
衛煊適時起身,笑容溫潤:“父皇說的是,將門虎女,貴在率真。若說才女,兒臣倒想起一人。安親王雖未能親至,但安王妃今日在場。聽聞王妃賢淑能乾,想必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