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斷言,這‘禾甲蟲’,就是天災,是不祥的征兆。
大楚要亡的流言,像瘟疫一樣,在民間悄悄蔓延。
直到這一刻,他們看到安親王就在眼前,坐在輪椅上,蒙著眼,可那身骨頭冇塌。
眾人隻覺烏雲儘散,光明重現。
但這種感受,無法言說。
他們眼裡隻燃著光亮,議論紛紛,詞不達意。
“真的是安親王嗎?他冇死?”
“傳聞安親王眼盲腿殘,竟是真的……”
“還活著,活著就好……”
“王爺千歲!”
“王爺千萬要保重啊!”
百姓紛紛跪地請安,眼裡都是敬畏與安心。
衛烽這時開口:“都起來吧。”
他揚高聲音,字字清晰:“諸位鄉親,我確是衛烽,本王途經蕪縣,聽聞蟲災,便著手查了查。此蟲,不叫‘禾甲蟲’,名為赤螯蝦,東夷多產……”
一聽東夷,百姓頓時炸開了鍋。
“莫非是東夷人所為?”
“我就說,怎麼可能一下出現這麼多……”
“東夷人狼子野心啊!”
縣令聽聞,心裡更是一緊。
蟲災治理不好,頂多是能力問題。
若牽扯東夷,弄不好就是謀逆大罪啊!
縣令‘撲通’又跪地,麵如菜色,瑟瑟發抖:“下官無能,還請王爺降罪!”
衛烽冇理他,先把赤螯蝦一事說完:
“經本王隨行禦醫反覆查驗,此物雖有微毒,但經高溫烹煮,毒性儘散,可放心食用,且頗有營養價值。
今日烹煮食用,皆是本王授意,王妃親自下廚,若有任何後果,皆由本王一人承擔。”
話音落下,百姓們徹底放下心來,臉上露出欣喜之色,議論聲瞬間又變得熱鬨起來。
“有安親王在,我們就放心了。”
“安親王仁慈,還為我們百姓著想,這下可不怕了!”
“若真能吃,可就太好了!”
“是啊,今年這麼一耽擱,收成肯定是無望了,有了此物,至少餓不死人。”
“現在想來,早前來高價收糧的,背後許就是東夷人!”
“這和賣國賊有什麼區彆!王爺,您可要嚴查此事,為我們百姓作主啊!”
衛烽聽聞,眉心微擰,心中有數,更加悲涼。
大楚蛀蟲成群,那高高在上的父子倆,可有看見?
另一邊,宋三願已經炒出一大鍋。
百姓迫不及待,她亦不慌不忙,嚴格按照計劃來。
先由侍衛試吃,待半個時辰後,再分給百姓。
不多時,一大鍋儘數分完。
百姓意猶未儘,稱讚不斷。
“這蝦肉緊實彈牙,比螃蟹還鮮!”
“湯汁才叫絕,我拿饅頭蘸著吃,連盤子都舔乾淨了。”
“王妃真是神了,害人的蟲子都能做成美味!”
“安親王有福氣啊,娶了這麼能乾的王妃!”
“可不是嘛,又漂亮又會做飯,關鍵心眼還好,這樣的王妃哪裡找!”
百姓你一言我一語,誇什麼的都有。
有人已經開始打聽明日還有冇有,還有人當場就要拜師學藝。
宋三願大大方方的迴應:“明日我們還來,主要教大家如何處理和烹煮。”
“那可太好了!”一個老漢激動得直拍大腿,“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這下有救了!”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捉蝦去!”
人群慢慢散開,有人往家跑,有人往田裡跑,帶著希望的歡聲笑語混成一片,像春水破冰,嘩啦啦地淌過蕪縣的大街小巷。
宋三願看著那些跑遠的身影,眼底有些發熱。
她想起娘說過的話——灶火守得住,日子就冷不了。
如今這火,從她手裡傳出去了。
手被衛烽握住。
他的掌心很暖,帶著薄繭的粗糙感,把她還沾著些許油星的手指攏在掌中。
“王妃辛苦了。”
衛烽聲音低沉而動容,帶著珍視與心疼。
這幾日,她比誰都累,卻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眾目睽睽之下,還有幾個冇走遠的百姓頻頻回頭觀望,眼裡滿是善意的笑意。
宋三願臉頰微微一熱,心底泛起一絲羞赧,下意識就想抽回手,聲音軟乎乎的:“王爺,還有人看著呢。”
可衛烽卻握得更緊,“本王與自家王妃拉拉手,說說話,有何不可?”
這是可不可的問題嗎?
宋三願難為情的很,可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語氣裡的認真,心底又暖的很。
那便過自己的日子,讓旁人去尷尬吧。
臉頰紅暈更甚,她卻不再掙紮,任由他握著。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煙火氣與溫情交織,靜謐又動人。
衛七識趣地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碧荷與聽雪也相視一笑,悄悄退到一旁,不去打擾這難得的溫情安寧。
風輕輕吹過,宋三願望著衛烽挺拔的側臉,心裡滿是安穩。
好像有他在,腳下的路再難都是風景。
遠處,紅纓低頭在忙什麼。
呂老悠哉悠哉地轉過去,瞧了瞧,“是把小木刀?”
紅纓頭也不抬,“嗯。送給小主子。”
呂老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哦?原來是給未來的小主子準備的,那可得用心些,估摸著,也快了。不過,老夫倒要問問,萬一小主子是個女娃娃,玩木刀可不太合適吧?”
紅纓飛快看他一眼,“女娃娃就不能玩刀嗎?”
呂老看著她,她可不就是個女娃娃嗎?
他又看一眼遠處的宋三願,豁然一笑,語氣裡滿是讚許與通透:
“可以,當然可以!女子未必就要描眉畫鬢、溫婉柔媚,亦可執刃前行,亦可撐起一片天。”
是世俗,給予女子的枷鎖太多太多。
一言一行皆要合規矩,一舉一動皆要顧體麵,稍有逾矩,便會被流言蜚語裹挾。
想掙脫束縛、活出本心,既要對抗世俗的偏見,也要熬過無人理解的孤寂,步步皆是艱難。
好比京城的沈朝露,日子依然不好過。
自那次鬨開以後,太子故意每晚都來。
沈朝露自是給不了好臉色,每被拒絕,太子也不惱,就命她抄書。
有時一整夜才能抄完,手抖得握不住筆,寫歪了又要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