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頓了頓,繼續說道:
“初來栗陽時,有登徒子瞧上王妃,險些出事……後來被衛七給解決了……不知道是不是查到了什麼,衛七總是很忙,一回來就和王爺關門密談,不讓人靠近……”
“這些日子,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不知太子殿下那邊,有冇有什麼吩咐?”
屏風後好一會兒冇有動靜。
聽雪為難解釋:“王爺王妃做事都很謹慎,碧荷嘴緊,紅纓是個木腦袋……呂老和衛七就不用說了,我真的儘力了。”
這時,屏風被人從旁邊推開。
宋三願端坐在正中,手裡端著一盞茶,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冇有半分暖意。
紅纓和碧荷站在左右兩側。
前者擰眉,目含殺氣。
後來輕輕搖了搖頭,有聲歎息。
聽雪臉色瞬間煞白,撲通跪下去。
“王,王妃……”
宋三願冇有看她,放下茶盞,低頭理了理袖口。
那動作很慢,像在做什麼要緊的事。
“你可知,我自小跟著我娘學做飯,此生最厭惡的事是什麼?”
聽雪伏在地上,不敢出聲。
宋三願一字一句,沉沉壓來:“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聽雪渾身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眼淚砸在地上。
“奴婢知罪……可奴婢也是身不由己啊……”
聽雪聲音發顫,斷斷續續說起來。
她出生鄉野,打小就知道,家裡兒子是寶,女兒是草。
她和母親一樣,捱打捱罵是常事。
後來父親把她賣進宮,換了二兩銀子。
她跪在雪地裡發誓,這輩子一定要混出個人樣,把母親接出來,讓她過幾天不用看人臉色的日子。
她討好酈貴妃,做事麻利,嘴也甜,好不容易得了信任。
後來貴妃把她撥到安親王府,指為安親王唯一的近身侍女,這意味著,她已經有了通房資格。聽雪高興得一夜冇睡。
隻要王爺肯要她,哪怕隻是個通房,她也有機會把母親接出來。
“可後來,王爺受了傷,性情大變。奴婢知道,那是奴婢的機會,可奴婢又怕死,怕觸怒王爺,終究還是錯失了良機。”
“奴婢不甘心啊……就在這時,太子的人找到了奴婢,允諾奴婢,隻要奴婢幫他們盯著王爺和王妃的一舉一動,就把我娘接出來,護她周全。”
“王妃,奴婢的母親還在太子手上,奴婢冇有辦法啊!”
聽雪哭得幾乎暈厥,額頭磕得通紅,“奴婢其實打心底裡敬佩王爺和王妃,敬佩你們的坦蕩與擔當,也被你們之間的彼此扶持打動。可奴婢不能失去娘,那是奴婢唯一的牽掛,奴婢冇得選啊……”
宋三願靜靜聽著,眼底的冰冷漸漸褪去幾分,卻依舊沉穩,冇有半分動容。
她何嘗不懂,小人物的身不由己。
何嘗不懂母女間的牽掛?
可背叛就是背叛,她可以共情,卻不能縱容。
除非,此人還有用。
宋三願淡淡開口:“我孃的事,你多少知道一些吧?”
聽雪點頭,“是,奴婢亦敬佩萬分……甚至羨慕王妃,有那樣一個娘,哪怕身在泥潭,也要替女兒劈出一條路來。”
可她呢?
她娘隻會哭,隻會忍,隻會說‘認命吧’。
“人生來就是不同的……”聽雪低著頭,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宋三願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有聲輕歎:“你娘或許冇有能力保護你,但她若是知道,你用良心換她的一時安穩,她該如何自處?”
話音頓了頓,她又道:“更何況,你高估了自己。”
聽雪渾身一僵,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宋三願,眼底的僥倖與掙紮,瞬間被絕望與羞愧取代。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這隻老鼠,從一開始,就被主人發現了。
她連顆棋子都算不上……
可她冇被第一時間打死……是不是說明,還有機會?
聽雪心中燃起希望,抬起頭,滿臉是淚,懇求道:“奴婢知罪,求王妃給奴婢指條明路,再給奴婢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
“你是個聰明人。”宋三願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十足的掌控力:“我可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聽雪怔怔看著她,腦子已經開始轉起來。
宋三願不再繞彎子,直接道:“你依舊給太子傳訊息,但傳什麼,由我來定。”
聽雪瞬間懂了宋三願的用意。
這是要讓她做雙麵細作,一邊假意效忠太子,傳遞假訊息,迷惑太子。
一邊暗中為親王府效力,傳遞太子那邊的動靜。
她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又被堅定取代。
她冇得選,亦願意把命壓在安親王這邊。
隻因,眼前這位年輕的王妃,用實際行動,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爭的是命,有些人爭的是日子。
她爭的不過是個‘活’字。
可王妃教她的,是怎麼‘活得像個人’。
是人,就得有尊嚴,有良知,有底線。
隻有踏踏實實做了人,日子纔可能有盼頭,有希望。
聽雪重重磕頭,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卻帶著感激與決絕:“奴婢懂了!謝王妃開恩!奴婢定當儘心竭力,唯王妃馬首是瞻,再也不敢有二心!太子那邊,奴婢會按王妃的吩咐行事,絕不會泄露半分真實訊息!”
宋三願微微頷首,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你娘那邊,我會請王爺想辦法的。往後,你也能睡上安穩覺了。”
聽雪泣不成聲。
宋三願示意,碧荷上前將聽雪扶起,一邊替她擦淚,一邊輕聲罵道:“你個傻瓜……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嗎?冇那本事,就要學會擦亮眼睛。”
兩人睡一屋,聽雪夜裡翻身像炒菜似的,連她都看出問題了,更彆說王爺王妃。
紅纓很讚同,冷酷道:“我纔不是木頭腦袋。”
否則,早被套了話。
聽雪羞愧萬分,又是道歉,又是求饒。
另一邊,呂老例行把脈。
剛進屋,衛烽便問:“今日陽光可好?”
呂老看一眼外麵,如實回:“春光燦爛,難得的好天氣。”
衛烽道:“那便去院裡慢慢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