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願立即打斷否決:“不可。”
她抬頭望一眼丈夫,滿心焦慮,早已被他的理解陪伴,和字字句句間的托底覆蓋。
她重新靠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的衣襟,語氣帶著冷靜後的清醒:
“我當然擔心娘,心疼她半生的苦。可我是她的女兒,自然也是最懂她的人……”
“她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讓我愧疚,讓我半途而廢。是為了讓我明白,哪怕身處泥濘,也能向陽而生,要更熱烈地去活。”
“我若現在回去,纔是真的辜負了她。”
宋三願深吸一口氣,“娘用命替我鋪的路,我得走下去。走得穩穩噹噹,走得風風光光……這纔是她想要的。”
話是這樣說,眼淚卻還是控製不住的流出來。
衛烽擁緊她,動容萬分:“我的王妃,實在了不起……不愧是娘教出來的好女兒。”
聽他跟著喊娘,宋三願心都快化了。
若娘能親耳聽見,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十指交纏,掌心貼掌心。
衛烽語氣沉下來:“若不回,那便請王妃繼續聽我的計劃……”
“我打算與謝清硯合作,栗陽案的核心證據,便是我遞給他的誠意。老兵食塾,依著你的計劃,也要繼續開。”
“隻是要讓京城那些人以為,行程緩慢,是因我而走不動。”
宋三願若有所思:“走不動?”
衛烽嘴角彎起一個冷峭的弧度,“對!要讓太子以為,我還是那個困在輪椅上的廢人。讓他以為,我南下不過是在苟延殘喘。他放心了,纔會騰出手去收拾世家,纔會一步步走向謝清硯設的局。”
他偏過頭,那雙看不清東西的眼睛,此刻卻像能穿透夜色:“得讓他以為,這盤棋,還是他在下。”
宋三願聽著,心裡那點亂,一點一點被他理清楚。
她想了想,很有把握道:“我有辦法。”
衛烽輕笑出聲,竟也不問是什麼辦法,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彷彿早已洞悉一切:“我便知道你有主意,那便辛苦我的王妃。”
宋三願也不解釋,往他懷裡拱了拱,像隻溫順的小獸,帶著些俏皮的問道:“若是做好了,有獎勵嗎?”
這倒是稀奇。
王妃還是頭一次討賞。
衛烽來了興趣,喉間溢位一聲低低的笑,“不知王妃想要什麼獎勵?”
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幾分縱容,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哄一個藏了心事的孩子。
豈料,懷裡的人兒突然仰起頭,在他唇上飛快地一啄。
輕得像蝴蝶沾了一下花蕊,又像偷了蜜的小雀,啄完就逃。
“這樣的……”
聲音悶悶的,從衛烽胸口處傳出來,細若蚊蚋。
說完,整張臉都埋進他懷裡,怎麼也不肯出來。
隔著薄薄的衣料,衛烽能清晰感覺到三願臉頰的熱意,連帶著他心口的溫度,也驟然烘得滾燙,喉嚨發乾,呼吸更是亂了半拍。
怦然心動,情難自禁。
衛烽手掌上移,指尖揉進她髮絲,嗓音沙啞,語氣裡滿是繾綣:“就這?”
宋三願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耳朵尖都紅透了,指尖攥著他的衣襟,不肯鬆開。
平日裡天塌下來也能穩住心神的王妃,此刻,像個偷了糖的孩子……
衛烽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來,帶著致命的蠱惑。
宋三願心跳的更快,告饒般道:“王爺彆笑了……”
她哪知,這般嬌嗔,更如火上澆油。
衛烽的心又是一動,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繼續蠱惑:“王妃這獎勵,討得太虧了。”
宋三願微微一怔,還冇來得及反應,下巴就被輕輕抬起來。
呼吸近在咫尺,帶著一點點急促。
她看到他眼底,盛著細碎的燭火與濃情。
“本王教你……”
衛烽話音未落,吻便落下來。
不似她那一下淺嘗輒止,而是溫柔深耕。
像是忍了很久,終於等到她先遞過來那根線,他便順著那線,一步一步,走進她心裡去。
又像在嘗一道等了太久的菜,捨不得一口吃完。
宋三願大腦一片空白,緊張得攥緊他的衣襟,他便放慢些,一點一點,慢慢地,耐心地,把那點生澀都化開。
褪去所有的剋製,隻剩滿心的縱容與歡喜。
像文火慢燉的湯,熱度一層一層滲進去,從舌尖暖到心口,暖到四肢百骸,暖到她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
呼吸交纏間,滿室都是曖昧的暖意。
奈何宋三願不會換氣,直到憋得臉頰通紅,方纔輕輕推了推他。
衛烽這才鬆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又重又燙。
“這分明是給我的獎勵……”他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嘴角卻彎著。
“王爺……
宋三願嗔一聲,將臉埋進他懷裡,再不肯上當了。
她隻是不想兩個人都沉浸在沉重氣氛裡而已……倒也冇那麼貪心的。
衛烽下巴抵著她的頭,笑意溫柔;“王妃早前說的對,你我是夫妻,天經地義……是為夫欠你太多。
燭火搖曳,彼此心跳交織在一起,冇有驚天動地的誓言,這人間的暖意,卻在此刻溫柔裡,綿長不儘。
……
東宮,擷芳殿。
沈朝露今日陪衛澹舟做了風箏。
宣紙糊的燕子,尾巴裁得長長的,畫了墨色的翎羽,是小糰子一筆一筆描的。
小傢夥描得認真,臉上蹭了墨汁也不肯停。
畫好後,便舉著風箏滿院子跑,非要讓太子妃第一個瞧。
沈朝露配合地驚歎了好一陣,陪他牽線、試風,折騰了大半個下午。
結果,風箏剛飛起來,就掛在樹上了。
宮人們搬梯子的搬梯子,拿竹竿的拿竹竿,折騰了半天,那風箏反而越掛越高,卡在最高的枝丫間,下不來。
衛澹舟仰著小臉看了許久,眼眶越來越紅,眼看就要哭起來。
沈朝露心一橫,將裙襬往腰間一紮,三兩下就躥了上去。
動作利落得像隻猴。
宮人們還冇來得及驚呼,她已經騎在樹杈上,把那風箏穩穩摘了下來,往下一扔。
“接著!”
衛澹舟都看呆了,眼睛瞪的圓圓,嘴巴張的老大,發出一聲驚歎:“哇……母妃好厲害!”
他其實很想叫她孃親,但舅舅說,隻能在心裡喊。
沈朝露看著他崇拜的小表情,更加得意。
正要往下滑,一低頭,看見底下多了兩個人,頓時一陣心慌,差點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