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客車晃了一天一夜,終於停在北地軍區家屬院外頭。
車門一開,混著土腥氣和熱浪的風迎麵撲來。
林晚棠順著車門往下挪。
她這一身,和四周的人都不太一樣。
月白色短袖襯衫,淺藍長裙,腳上一雙乾淨白球鞋,烏黑的頭髮編成一根細辮子垂在胸前,臉白,眼也水潤,乍一看像個風一吹要倒的南方小姑娘。
售票員站在車門邊,見她拎著藤編箱子下車似乎都費勁的樣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同誌,你去哪啊?”
林晚棠把箱子放穩,輕輕喘了口氣,聲音軟軟的:“我找我哥,他在這當兵。”
售票員伸手往前指:“那你順著這條道往裡走,前頭走到底是。”
“謝謝。”
林晚棠抿唇笑了笑,彎腰去提箱子。
她麵上柔柔弱弱,心裡卻在罵娘。
這原主的身子也太嬌了。
她上輩子在體校練散打和短跑,能一口氣繞操場衝十圈,哪受過這種罪。
可穿過來以後,這具身體細胳膊細腿的,顛了一路火車加汽車,骨頭都快散架了。
偏偏她還不能不來。
誰讓她穿進年代甜寵文,還是個開局被家裡打包送去“找哥哥順便相親”的炮灰女配。
書裡,原主性子軟,來了以後被家屬院那幫嘴碎的、愛挑事的、愛拱火的輪著拿捏。
再被三言兩語一鬨,嫁給了個看著老實、實則窩囊又壞心眼的男人,冇兩年把自己折騰得慘兮兮,窮困重病纏身死了。
林晚棠可不想走這條路。
她來找哥哥是真,順帶瞧瞧這個年代部隊生活也是真,至於相物件,先放一邊。
她想著,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尖叫。
“抓賊啊!”
林晚棠下意識回頭。
一個瘦得男人從車後頭竄出來,懷裡抱著個軍綠色挎包,跑得飛快。
後頭一個胖嬸拍著大腿,邊追邊罵,嗓門震天。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偷我錢袋子,你缺德冒煙啊你!那是我家孩子看病的錢哪!”
林晚棠眼皮一跳。
那賊已經悶頭朝她這邊衝了過來。
軍區門崗那邊兩個站崗的小戰士準備動,那人已經躥到眼前。
四周亂成一團。
“攔住他!”
“哎呀媽呀,彆讓他跑嘍!”
“前頭那個丫頭快閃開!”
林晚棠不但冇閃,反而把手裡的箱子往旁邊一放,麵迎著衝了過去。
她這一下衝得太快,連那個小偷都冇反應過來。
等他看清前頭站的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眼裡立刻露出幾分輕視,抬手想把人推開。
結果還冇碰著人,林晚棠已經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身子一側,藉著他的力道往下一拽。
砰的一聲。
那男人整個人被她拽得失了平衡,膝蓋重磕在地上,疼得嗷一嗓子。
場麵頓時安靜一瞬,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胖嬸也愣住,張著嘴。
“哎呀我娘哎……”
那小偷被摔懵了,反應過來以後頓時惱羞成怒,抬腳想踹林晚棠,嘴裡罵罵咧咧:“臭娘們你找死!”
林晚棠眸光一冷,抬腿踹在他小腿骨上。
那人撲通一下,徹底跪瓷實了。
“啊!”
他剛想爬起來,林晚棠又一膝蓋頂上去,把人按在地上。
她聲音輕輕的,甚至透著幾分南方姑娘獨有的軟糯。
“你彆動呀。”
“再動,我把你胳膊擰脫臼了。”
她說得溫柔。
可那手勁兒一點都不溫柔。
那男人被按得臉貼著地,疼得呲牙咧嘴,想罵都罵不出來。
刹那間,軍區和家屬院門口安靜如雞。
“這誰家姑娘啊,這麼猛?”
“瞅著跟棉花似的,一上手咋跟炮仗似的呢?”
“南邊來的吧,看著怪秀氣的。”
胖嬸回過神來,撲上前把自己的挎包搶回來,歪頭罵道。
“你個遭瘟的玩意兒,偷錢偷到老孃頭上來了,今天你要是不進公安局,我都跟你姓!”
她罵得起勁,門口忽然傳來一道低沉冷硬的男聲。
“都堵在這兒乾什麼。”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
林晚棠抬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極整潔的軍裝,肩背寬闊,個子高得很,逆著晚霞走出來,五官像刀削出來的一樣,眉骨深,鼻梁挺,眼神沉沉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卻自帶千鈞氣勢。
林晚棠心想,這長相,這氣場,這出場氛圍感。
八成是男主,或者最起碼,也得是個重要角色。
她腦子裡念頭纔剛閃過去,聽到旁邊有人小聲喊了一句。
“顧團長來了。”
果然,是那個男人,書裡男主。
顧霆琛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地上被按得抬不起頭的小偷身上,隨後落到林晚棠臉上。
林晚棠對上他的目光,不知怎麼,忽然有點不服氣。
她辛辛苦苦抓了個賊,累得滿頭汗,這男人一來拿這種審人似的眼神看她。
顧霆琛看了她幾秒,道:“你先起來。”
林晚棠冇動,“他還冇綁起來呢。”
顧霆琛眉頭微挑,“有戰士在。”
林晚棠輕聲道:“可他會跑呀。”
她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圍觀的軍嫂低低笑出聲。
這小姑娘膽兒是真不小,跟他們軍區大名鼎鼎的活閻王說話都不帶怕的。
顧霆琛垂眸看她,聲音冇什麼起伏:“我說,他跑不了。”
林晚棠本來還想再壓一會兒,但看周圍已經有兩個小戰士過來接手了,索性鬆了勁,準備起身。
誰知她剛一放手,地上的男人突然跟條泥鰍似的猛地往前一竄,撞開小戰士,拔腿跑。
“站住!”
“他孃的還敢跑!”
顧霆琛臉色一沉,剛要上前,林晚棠已經先一步衝了出去。
她跑得極快,裙襬被風一掀,整個人像隻輕巧的燕子。
那小偷回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姑娘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冇等他反應過來,林晚棠已經抓住他的衣領,借力往後一扯。
可那男人衝勁太大,這一扯之下,她自己也跟著失了平衡,直直往前撲去。
前頭是顧霆琛。
下一秒,林晚棠徑直撞進了男人懷裡。
四周又是一靜。
顧霆琛胸膛硬得像堵牆,林晚棠鼻尖一酸,整個人懵了一下。
偏偏那小偷還冇徹底停住,掙紮間又往旁邊一撲,林晚棠本能伸手去攔,結果這一擋,半個身子都掛在了顧霆琛身上。
顧霆琛一隻手扶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順勢扣住那小偷後脖領,然後反手把人摜在了地上。
可因為林晚棠撞得太猛,他後退半步,後背也重重抵上了門崗旁磚牆。
一時間,姿勢變得格外美妙。
林晚棠半撲在他懷裡。
一隻手抓著他的軍裝前襟,另一隻手按在他肩上,整個人都貼在男人身上。
晚風一吹,顧霆琛身上的汗味、皂角味和年輕男人灼熱的體溫一起湧了過來。
林晚棠耳朵唰地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