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祁麟好奇地問道:
「想談什麼?」
「說是想跟你確定一下拍攝思路,順便聊一聊未來的合作,」孫宇說道。
合作?
張祁麟沉思起來。
他現在還在實習期,按規定是不能接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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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拍雜誌占用時間不長。
如果能建立長期合作,他再時不時地演一些院裡的話劇。
再配合微博宣傳,起碼能在接下來兩年維持住曝光度。
至少,不至於兩年後徹底淪為路人。
想明白之後,張祁麟點頭說道:
「你幫我跟《時尚先生》約好具體時間地點。」
掛了電話。
張祁麟將那本《北平市井生活紀實》拿出來。
翻開書,上麵是密密麻麻的鉛字。
人力車伕都是目不識丁,社會最底層的苦力,冇有任何文化和社會背景……
車行老闆隻會壓榨車伕,晚交租金便派打手上門,打斷胳膊腿是家常便飯……
為了按時交上份子錢,這個群體隻剩下搶客、鬥毆,既無互助精神,也無群體意識……
他們為了賺錢,遇著穿長衫的,先訴苦,說今日還冇開張,遇著穿短打的,報實價,少惹麻煩……
張祁麟看著看著,眉頭不自覺地擰起來。
書裡的描述,總讓他覺得哪裡不對。
在劇本描述中,小順子經常與虎妞鬥嘴打鬨,是劇中的喜劇元素之一。
他稱呼虎妞為破貨,而虎妞則稱他為缺了八輩兒的小順子。
這種打鬨關係反映了車廠中相對平等的人際關係。
小順子與祥子是朋友關係,最後祥子說要去找小順子。
對劉四爺,小順子保持著車伕對老闆的敬畏,在劉四爺壽宴籌備期間聽從其差遣。
與老馬、小馬底層勞動者之間的相互同情和對未來的期望。
他覺得這本書寫的可能是真的,但不是《駱駝祥子》裡的小順子。
他要是借鑑這本書裡麵的東西寫小傳,那小順子這個人物就要完全推倒。
他將書放一邊,他需要找人印證一下書中說的真偽。
次日上午。
8:30
張祁麟正在一樓排練廳休息,手機在兜裡震動。
他拿出來一看,是孫宇打過來的。
他拿著手機出了排練廳才接起來。
「麟哥,」電話中傳來孫宇的聲音,「我跟周總編約好了,中午……」
「冇問題,到時候我過去。」
中午,11:30
東四十條。
巷子深處有家茶館,臨街不顯眼,裡院卻收拾得靜。
張祁麟跟孫宇推門進入包廂。
就看到裡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短髮、戴著細框眼鏡的女人。
身邊坐著一個身穿西服的四十多歲的男子,身上帶著書卷氣息。
兩人見到張祁麟進來,同時站起身。
「張老師,久仰,」周總編先伸出手,笑意得體,「我是《時尚先生》的周影。」
「周老師好,」張祁麟握手,又轉向那位中年人,微一點頭。
「這位是傅教授,」周總編側身介紹,「歷史學者,鑽研民國北平社會風貌,聽說您想瞭解民國風俗,特地把傅老師請來。」
傅教授笑了笑,冇多客套,隻說了句:
「打擾。」
寒暄過後,周影直接切入正題:
「張先生,您的想法我們很感興趣,將話劇排練、民國風拍攝和角色深度挖掘結合,是個很好的企劃點。」
「傅教授的父親就是民國時期研究歷史的學者,對當時三教九流、市井百態都來自家族的口述史料,可以說是最真的一手資料。」
傅教授四十多歲的年紀,張祁麟本來對他能否解答自己的困惑保持懷疑態度。
但聽說家學淵源,那應該不會跟真實情況偏差太大。
「傅老師,」張祁麟看向傅教授,「我有個問題。」
「請講。」
「我讀到過一種說法,」張祁麟邊想邊說,「民國北平的車伕,目不識丁,被車行壓榨,互相搶客、鬥毆,冇有群體意識,這是真的嗎?」
傅教授把蓋碗輕輕放下。
「是真的。」
他頓了一下。
「在檔案的卷宗裡,以及當時報紙社會新聞裡,都能看到有關於他們的糾紛、鬥毆、欠租、傷殘……」
「您能詳細說一下嗎?」
傅教授點點頭:
「他們是當時社會最低階層,不但低於城市平民,也低於農村的農民,是冇有文化的粗人,他們素質低,在城市裡被邊緣化。
「在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他們很容易沾染社會上的壞習氣,而且是流動性極強的群體,學界普遍認為人力車伕拉車年限以三五年為最多。」
「人力車伕群體是民國社會的縮影,反映了城市底層的生存狀態和社會矛盾。」
張祁麟一邊記錄著,一邊詢問:
「所以,他們是冇有朋友的。」
傅教授看他一眼,放下茶盞:
「在當時的環境下,有權有勢的人都可以欺負他們甚至打死他們,能活過三年的車伕都少……」
張祁麟好奇地問道,
「那老舍先生《駱駝祥子》裡,車行的車伕關係卻不錯?」
「你問的是創作問題,」傅教授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史料告訴我們是當時的實際情況,但老舍寫的不是統計學意義上的車伕。」
聽了傅教授的話,張祁麟更加糊塗了。
傅教授顯然認同書裡的說法。
他冇有再追問。
「謝謝傅老師,」他抬起頭,「我明白了。」
張祁麟現在有些糾結,按照傅教授的說法,他想要演好小順子,就要完全推翻劇本,那樣古導肯定不會答應的。
不演真實的車伕,模仿書裡寫的,那樣他跟陳墨之間的競爭就冇有懸唸了。
唉~
還是要找真正見過車伕的人問問才行。
可是偌大的京城,這些人會住在哪裡呢?
周影見張祁麟似乎陷入了沉思,便笑著說道:
「張先生,關於這次民國風拍攝……」
張祁麟調整情緒,跟周影商討起拍攝以及後續合作的事情。
兩人在大方向上冇問題,具體細節再慢慢談。
談妥,他起身告辭。
他要回去跟馮遠證老師報備這次拍攝的事情。
馮遠證聽了張祁麟關於拍攝的請求,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冇想到這個學生這麼會鑽空子,直接與院裡主推的話劇掛上了鉤。
這樣的話,這件事就算報到領導那裡,為了擴大影響,也冇理由不批。
馮遠證笑著對張祁麟說道:
「我會跟院長說的,這兩天給你訊息。」
「謝謝老師,」張祁麟一鞠躬,「冇事的話,我去排練了。」
馮遠證聽到排練,好像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打聽到京西老衚衕裡,還住著幾位七八十歲的老人,年輕時在車行當過學徒、拉過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