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車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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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即將擦黑,天空開始飄蕩著雨絲,陰沉了整整一個白天的老天爺,似乎終於要憋不住了。
夜幕籠罩下的京門租界,也逐漸沉寂起來,路上行人越來越少,且個個行色匆匆,都急著回家。
雨聲漸起,淅淅瀝瀝。
陳皮踩著坑坑窪窪的路麵,拉著一輛黃包車,在這暴雨將至的天氣裡快步前進。
他喘著粗氣,肺部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喉嚨裡滿是鐵鏽般的腥甜味。
他拉的黃包車有遮雨的油棚,但還是免不了一些雨絲飄進去,讓坐在裡麵的肥膩中年人滿臉焦躁與不耐。
“快點!快點!磨磨蹭蹭的,誤了老子的局,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肥膩中年人催促道。
就在這時,車子不小心壓過一個水坑,微微顛簸了一下,差點把肥膩中年人懷裡的包給顛飛出去。
肥膩中年人更加憤怒了:“小心點!”
“地上有坑,你眼睛瞎嗎?”
“偏往上麵撞?”
“要是弄丟了老子的包,把你媽、你奶賣進支女院都不夠賠的!”
肥膩中年人一邊發泄怒氣般罵著,一邊緊緊抱住懷裡的皮包,似乎那包對他很重要。
麵對這些辱罵,陳皮自然不可能做到無視,心頭火起,但又被他強行壓住,雙手死死抓住黃包車的握把,依舊在向著前方奔去。
他把意識轉向自己的腦海。
此時此刻,那裡正有數行金光文字懸掛:【趨吉避凶係統為您服務!】
【每日一卦,上上簽、上簽、中簽、下簽、下下簽,五種不同的簽對應不同的路,選擇不同的路,命數不同。】
【請慎重選擇!】
【今日卦象開啟!】
【下下簽:搭載肥膩中年人前往百樂門,肥膩中年人卻不願支付講定的價錢,隻願支付一半。你上前理論,卻被對方在百樂門的人狠打了一頓,在大雨滂沱中冒雨回家,生了重病,半個月後冇能扛住,死了】
【中簽:對招手的肥膩中年人視而不見,儘早下班回家休息,無病無災,也無收穫。】
【上上簽:搭載肥膩中年人前往百樂門,在中間荒涼無人路段將其殺死,可得上百銀元,及中品機緣一道,從此人生大不同!】
縱然已經內視了這幾行文字好幾次,但此時再看,陳皮還是忍不住感到陣陣激動。
金手指!
身為穿越者,他果然有金手指!
說起來陳皮也是有些冤,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這個與前世民國似是而非的世界與時代,身份還是一個處在最底層的黃包車伕。
前身最大願望就是能攢錢買一輛屬於自己的黃包車,卻在各種盤剝當中累死都冇能如願。
陳皮昨晚穿越過來後用了各種方式想要啟用自己的金手指,可卻都冇能成功,就在他心生絕望,如原主那樣上班拉客,以為自己將會就此渾渾噩噩過一生時,卻在路邊見到了正伸手攔車的肥膩中年人。
趨吉避凶係統突然就啟用了。
這讓陳皮心中驚喜不已。
出於探索和驗證係統的想法,哪怕係統已經是給出了下下簽的警告,他還是選擇拉肥膩中年人前往百樂門。
因為他已經相信了係統的話。
肥膩中年人自從上車以來,那嘴就冇停過,極儘刻薄惡毒之能事。
陳皮完全相信這麼一個人,就算自己將他安穩拉到百樂門,對方也不會乖乖給錢,肯定還要狠狠刁難他一番。
說不定會真的像卦象中所說的那樣,不僅強詞奪理,不給夠車錢,還要指使人把他毒打一頓!
如今暴雨將至,被毒打一頓的陳皮真要就這麼回去,一場大病隻怕真的免不了。
他又冇有多少積蓄去看病,死亡似乎隻在旦夕之間。
說來也是令人恍惚,他早上出車的時候還是個龍精虎猛的大小夥子,隻是拉了個不該拉的客人,卻似乎已經要家破人亡了。
心中想著這些,陳皮開始仔細留意起周圍的環境。
百樂門所在的繁華地段就在前方,夜色越是濃鬱,那裡的各種彩燈就越是明亮,遠遠的,男人女人的談笑聲與脂粉味似乎已經飄了過來。
陳皮察覺到,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
這裡距離百樂門所在的繁華地段已經很近了,那裡光鮮亮麗,掛滿彩燈,眼下自己所處的路段卻是漆黑如墨,彷彿黎明前最濃重的夜色。
更重要的是,這裡冇什麼人。
如果在這裡殺人,不會產生目擊者。
那麼,我該怎麼選呢?
是按照下下簽,拉肥膩中年人到百樂門,承受侮辱、毒打,或是窩囊一點,領到半數車錢就走?
又或是按照上上簽,停下腳步,在這裡把人殺了,拿到那百塊銀元——那是身為黃包車伕的自己苦乾一輩子也不一定能攢下的钜款,以及一道係統冇有詳細說明的中品機緣?
陳皮隻覺自己心亂如麻,聽著道路旁邊寧沽河流淌的聲音,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腳步卻是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天色變得更暗了。
天氣也在變得更糟糕,由稀稀拉拉的雨絲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坐在黃包車上,緊緊抓著皮質小包的肥膩中年人敏銳地察覺到了陳皮速度的減慢。
作為百樂門的常客,他知道自己距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今天他去百樂門,可不是為了單純享樂,那裡有一筆大交易在等著他,達成了,他這輩子就算是吃喝不愁了。
所以他心中很急。
在察覺到陳皮速度減慢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火再次冒了上來,忍不住破口大罵道:“狗入的泥腿子,速度怎麼變慢了?”
“看不見百樂門就在前麵嗎?快快給大爺我加速衝過去,要是誤了大爺的事,拿你娘來……”
他話還未說完,就看到一直在前麵默默拉車,對自己的連番辱罵充耳不聞的黃包車伕突然停住腳步,連帶著之前一直在向前衝的黃包車也是突然刹車。
毫無防備的肥膩中年人在慣性的作用下,從黃包車的車座中摔了出來,一張肥臉重重砸在滿是汙水、凹凸不平的地麵上,隻覺眼冒金星、頭暈腦脹。
但因為黃包車伕的操作而導致自己摔倒這件事情,他還是清楚地意識到了,一時間心頭怒火更盛。
“你個!”他趴在地上,揚起被泥水浸濕的臉,就要惡狠狠怒罵。
可他那睜開的眼睛,卻透過汙水、夜色、雨絲看到,那之前一直任他辱罵,一個屁都不敢放的黃包車伕,此刻已經放下黃包車把手,轉過身來,蹲下身子注視著他。
不等肥膩中年人喉嚨裡的臟字吐出口,陳皮便伸出手來,揪住了肥膩中年人的頭髮,往上一提,迫使肥膩中年人上半身揚起,露出他那白花花的脖子。
他的右手從身上摸出一把磨得發亮的刀子,對著那白花花的脖子使勁一劃。
噗呲一聲,因為養尊處優和身體肥胖而顯得白嫩異常的麵板被劃開,鮮血從中噴出。
溫熱的血噴灑在陳皮的臉上,讓他在這冰冷黑暗的人間感受到了一抹異樣的溫暖。
“唔唔……”大動脈和氣管被割開的肥膩中年人雙眼瞪大,他不能理解,為什麼之前任他辱罵,連個屁都不敢放的黃包車伕突然對他動手,而且還是直接下殺手!
他隻感到自己的喉嚨劇痛無比,他抬起兩隻沾滿汙水的手,抓住自己的喉嚨,拚命想要堵上傷口。
可這又怎麼可能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