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在意滄瀾國掀起的軒然大波,陳鈞離開靈江坊市之後便一路朝著東北方向風馳電掣。
以他如今修為,哪怕不用絕空神影遁這等頂級遁術,速度也比跨國飛舟要快太多,根據手上的輿圖,他不過一日功夫便離開了滄瀾國地界,重返東雲國邊境。
而從西南邊境再到靈霄宗山門所在,足有近二十萬裡的漫長路途,不過對於如今能日行數萬裡的陳鈞而言這完全不算什麼,一路走走停停加上打坐調息恢復法力所耗費的時間,他不過半個月就橫跨了大半個東雲國。
半個月的風馳電掣,輾轉十數萬裡山河,當靈霄宗那熟悉的山門輪廓終於映入眼簾時,陳鈞胸中那口一直懸著的氣,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靈霄宗的山門依舊如故。
群山巍峨,雲海翻湧,那一座座峰頭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如同仙人筆下的水墨畫卷。
山門之前,值守的弟子遠遠便感應到他身上那不加掩飾的金丹氣息,連忙躬身行禮,目光之中滿是敬畏與崇敬。
陳鈞微微頷首,遁光不停,徑直掠入山門,朝著朝雲峰的方向落去。
朝雲峰上,洞府依舊。
他離開的這一年多時光,洞府之中一切如故,靈泉依舊潺潺流淌,靈田之中的靈藥長勢喜人,甚至比他離開時還要茂盛幾分,顯然是被他招上山的趙石打理得頗為用心,不敢有絲毫懈怠。
回到洞府之後,陳鈞以洞府靈泉舒舒服服地沐浴了一番,將這一路的風塵與疲憊儘數洗去。同時靠在浴池邊緣,閉目養神,任由思緒在腦海中緩緩沉澱。
天華淨水已經收集齊全,接下來至關重要的一步便是化丹重凝,嘗試衝擊傳說之中的不朽金丹。
但是隨之而來便有一個更加關鍵的問題,便是金丹重凝的靈脈道場還冇有著落。
冇錯,這次化丹重凝,陳鈞並不打算在靈霄宗山門中進行。
畢竟上一次結成無瑕金丹就引來了離火宮玄焱真君的覬覦和窺探,若他再大張旗鼓的在宗門之中化丹重凝、結成不朽金丹,必然會成為整個東雲國乃至周邊諸國的眾矢之的。
不朽金丹千年難遇,到時候是個人都將知曉他的身上必有絕世機緣,屆時盯上他的可能就不止玄焱真君一個,周邊諸國所有元嬰修士恐怕都會盯上他!
如此局麵,哪怕陳鈞懷有青銅卦盤這樣可以趨吉避凶的神物,也絕對不想麵對。
所以靈脈道場的選擇顯得至關重要,必須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必須得達到三階靈脈層次,二是必須遠離各大修士勢力,避免正式突破之時被髮現。
茫茫修仙界,凡是高階靈脈必有主,所以這兩個條件哪一個都不好達成。
各種思緒念頭之中。
半個時辰之後,陳鈞從浴池中起身,換上一身乾淨的法袍,整了整衣冠,便出了洞府,駕起遁光朝著主峰的方向掠去。
主峰大殿依舊氣勢恢宏,陳鈞的遁光落於殿前廣場,邁步走入大殿,便見兩道身影正端坐於主位之上,已經在等著他。
居中而坐的正是靈霄宗宗主平霄真人,他依舊是一身青袍,麵容清臒,周身氣息沉穩如山,如同一位飽讀詩書的儒雅長者,看不出半分金丹修士的淩厲。
而在他身旁,赤霄老祖也是微笑看來。這位曾經威震東雲國的金丹真人如今看起來氣色確實比陳鈞離開時好了許多,麵色不再那般蒼白,眉宇間的晦暗之氣也消散了大半,雖然依舊能看出舊傷未愈的痕跡,卻已經不再像從前那般病懨懨的模樣。
「弟子陳鈞遊歷歸來,拜見宗主,拜見老祖!」
陳鈞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平霄真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快坐快坐,一年多不見,氣息倒是更加深邃了些,此行可還順利?」
赤霄老祖也捋須而笑,好奇問道:
「千機那老傢夥可曾幫你煉製出趁手的法寶了,快讓老夫看看是什麼。」
陳鈞微微一笑,卻冇有急著回答,而是關切地問道:「老祖的傷勢恢復得如何?弟子在外遊歷之時心中一直掛念此事。」
赤霄老祖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帶著幾分期待:「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不礙什麼事。快讓老祖看看千機那傢夥這次給你煉了什麼好東西?」
陳鈞見老祖氣色確實比從前好了太多,心中稍安,也不再推辭,心念一動,丹田之中那柄銀白小劍驟然飛出,迎風便長,轉瞬間化作一柄二尺三寸的銀白飛劍,懸於三人之間。
劍身通體銀白如雪,劍身之上雷紋流轉,電弧跳躍,一道道細密的雷光在劍刃處劈啪作響,如同無數條銀蛇在劍身上遊走,劍身周圍的虛空劇烈扭曲,元磁之力與雷霆之力交織纏繞,化作一股無形無質卻又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整座大殿的溫度似乎都因此而下降了幾分。
平霄真人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身為靈霄宗宗主,見過不知多少珍奇異寶,但此刻看到這柄飛劍,卻也不由得站起身來,望著劍身之上流轉的雷紋,驚奇道:
「好劍,好劍!這劍莫不是是已經入了上品法寶之列罷?」
赤霄老祖的反應更加直接,他豁然站起身形一閃便已來到飛劍之前,一雙老眼死死盯著那劍身之上流轉的雷紋,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元磁雷光劍?!」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這是重器宗初代祖師忘川老祖煉製的那柄元磁雷光劍,千機竟將此劍給了你!?」
陳鈞微微點頭,並不意外赤霄老祖能認出此劍。老祖畢竟修行數百年,見多識廣,又和千機真人關係莫逆,認識此劍並不出奇。
「正是。」
陳鈞笑道,
「千機真人說此劍在重器宗封存了七百年,無人能祭煉禦使,便做了個順水人情,讓弟子以一些靈材和幾件用不上的法寶換了來。」
「嘖嘖嘖,千機老鬼這次竟然如此大方?是了,他必然是見你結成無瑕金丹,所以提前投資於你。」
赤霄老祖繞著飛劍轉了一圈又一圈,眼中滿是感慨與讚嘆:
「了不得,了不得啊……此劍老夫當年也曾聽聞,據說是忘川老祖的得意之作,卻因為太過霸道,歷代重器宗宗主竟無一人能將其駕馭,冇想到此劍竟會落在你手裡!」
平霄真人也是欣慰嘆道:
「法體雙修,無瑕金丹,如今又得了這等神兵利器,當真是如虎添翼啊!」
陳鈞謙遜地拱了拱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對了老祖,弟子此行除了得了這柄飛劍之外,還給你帶了一份禮物。」
赤霄老祖微微一怔,奇道:
「哦?什麼禮物?」
陳鈞冇有回答,而是抬手一翻,兩隻四四方方的玉盒自儲物戒中飛出,懸於身前,拂袖之間盒蓋自行開啟。
下一刻。
靜室之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赤霄老祖的麵色,在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間,凝固了。
那兩隻玉盒之中,各自盛放著一顆頭顱。
第一顆頭顱,麵容方正,三縷長鬚,雖然已經失去了生機,麵色灰敗,卻依舊能看出死前的驚恐駭然。
正是覆海真人。
第二顆頭顱,麵容清臒,眉眼深邃,鬚髮銀白,雙目圓睜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彷彿至死都不相信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
正是那位在龍宮遺蹟之中不可一世、追殺陳鈞千餘裡的滄溟宗資深長老,重元真人。
見到這二人的頭顱,赤霄老祖如遭雷擊,腳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雙眼死死地盯著兩張灰敗的麵孔,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震驚難以置信之色輪番閃過。
「滄溟宗的重元真人,魚龍島的覆海真人!?」
包括赤霄老祖身邊,平霄真人的麵色同樣劇變,猛地站起身目光在覆海真人與重元真人的頭顱上來回掃過,麵上的震驚之色比方纔見到元磁雷光劍時還要濃烈十倍。
「陳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為靈霄宗宗主,此時平霄真人的神情明顯有些失態,赤霄老祖亦是如此,猛然轉頭緊緊盯著陳鈞,似乎想要獲得答案。
陳鈞當即深吸一口氣,將這兩顆頭顱的來歷簡單講述了一遍。
他隱去了幻魔麵具的存在,隻說自己前往魚龍島探查覆海真人的底細,暗中在魚龍島外埋伏,趁其不備突襲擊殺;而後又在北海龍宮遺蹟之中遭遇重元真人截殺,最終憑藉遁法逃脫誘敵,後以吞噬了覆海真人大半生機精華的吞龍妖槍將之反殺。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聽在赤霄老祖和平霄真人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震得他們心神激盪,久久無法平靜。
金丹初期,跨境斬殺金丹中期。
而且還是以一敵三,在被圍堵的情況下反殺一人後從容離去。
這等戰績,別說在東雲國,便是在整個東華玄洲的修仙界中,也足以稱得上驚世駭俗!
赤霄老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如同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深吸一口氣後忽然板起了麵孔,聲音嚴厲得近乎斥責:
「胡鬨!」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靜室中炸響,讓一旁的平霄真人都微微一怔。
「你纔剛剛突破金丹,根基未穩,就去招惹兩個金丹中期的修士,你怎如此莽撞大膽??!」
「覆海真人也好,重元真人也罷,哪個不是成名數百年的老怪物,你一個初入金丹的小輩,誰讓你去替老夫報仇的?萬一有個閃失,你讓老夫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後來幾乎是吼出來的,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矮榻之上,震得那幾隻玉瓶都叮噹作響。
陳鈞低著頭,靜靜地聽著,冇有辯解,也冇有反駁。
他知道,赤霄老祖這怒氣沖沖的斥責並不是真的在責怪他。
等到赤霄老祖的聲音終於漸漸低了下去,他才抬起頭,微微一笑:
「老祖消消氣,弟子知錯了。這次主要是恰好得了元磁雷光劍這等神兵利器,再加上這兩人當初重傷老祖實在可惡,弟子這才......不過老祖放心,弟子行事一向有分寸,若非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貿然出手,而且就算不敵保命也是毫無問題。」
赤霄老祖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有無奈,有驕傲,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感動。
畢竟陳鈞冒著巨大風險遠赴滄瀾國,與兩大金丹中期修士廝殺,這一切都是為了他這個糟老頭子報仇。
責怪的話再也無法說出口,赤霄老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卻柔和了許多:
「好了,既然你已知錯老夫便不說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這種冒險的事絕不可再做,明白麼?」
陳鈞點點頭:
「老祖放心,弟子知曉。」
此刻平霄真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複雜地看著陳鈞,搖頭長嘆道:
「金丹初期逆斬金丹中期,此等戰績匪夷所思,堪稱是驚天動地......陳鈞啊陳鈞,與你相比本座這麼些年算是白修行了。」
他雖然是靈霄宗宗主,修行多年,自問也算是見多識廣。
但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跨境斬殺兩名金丹中期,這等事情若非親眼所見,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宗主說笑了,弟子也不過是僥倖而已。」
「對了,宗主,老祖,弟子擊殺重元真人之後還在其身上繳獲了一樣十分可疑的魔道令牌,不知兩位可知曉其來歷?」
陳鈞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當即抬手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令牌,通體漆黑如墨,材質非金非玉,表麵光滑如鏡,隻有正中央刻著幻魔二字,正是記錄了《他化自在幻魔經》的那枚神秘令牌。
令牌出現的瞬間,靜室之中的空氣都彷彿變得沉重了幾分,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自令牌之中滲透出來,雖然微弱,卻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赤霄老祖的目光落在令牌之上的瞬間,麵色明顯驟然一變:
「幻魔令?」
陳鈞看著赤霄老祖這副反應,心中微微一動:
「老祖認識此物?除此之外,那儲物戒中還有一部殘缺的功法傳承,名為《他化自在幻魔經》,而且那重元真人似乎還修行了此魔功,十分的詭異離奇。」
他原本隻是覺得這枚令牌和那部功法來歷不凡,想要請教兩位見多識廣的師門長輩看看他們是否知曉其中的淵源,卻冇想到赤霄老祖的反應竟然如此劇烈,彷彿這枚令牌代表著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