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陳鈞的疑問,千機真人略顯無奈地笑道:
「小友有所不知,此劍之所以在重器宗封存數百年無人能用,最根本的原因便在於它太過霸道。」
「此劍以那來歷不明的天外隕鐵為基,其中蘊含的元磁之力本就極其暴烈,尋常修士的神識法力觸及便會被那元磁之力消解,再加上此劍曾以雷霆之力淬鏈多年,其中蘊含的雷霆之力亦是狂暴非常,二者疊加下極其桀驁難馴,強行禦使會消耗駕馭尋常法寶三倍以上的神識法力。」
「尋常金丹初期修士的神識,根本無法滲透此劍的核心禁製打入心神烙印;尋常金丹修士的法力也根本無法承受禦使此劍的消耗。
老夫當年晉升金丹中期後曾嘗試祭煉此劍,結果依舊難以掌控,即便強行祭煉全力催動此劍也不過隻能堅持一炷香的功夫就會法力耗儘,神識枯竭。如此代價,換來的是片刻的威能,如何能作為常規手段使用?」
陳鈞頓時恍然。
連金丹中期修士都掌控困難,此劍幾乎不可能被金丹初期修士祭煉為本命法寶,自然隻能被封存起來。
但隨即,他心中卻是更為意動起來。
畢竟其他金丹初期修士神識法力難以壓服此劍,但是身具無瑕金丹的他卻是不一定!
如他所想,千機真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緩緩道:
「小友現在應當明白老夫將此劍取來之意了吧?此劍天底下絕大部分初入金丹的修士都無法祭煉,但是你卻不在其列。無瑕金丹者神識法力是普通金丹修士數倍,以你之能,必然能祭煉此劍。」
陳鈞心念電轉,強忍意動問道:
「可是前輩,此劍既是初代祖師得意之作,說是重器宗鎮宗之寶也不為過。晚輩一個外人,豈有資格……」
話未說完,千機真人便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小友此言差矣。重器宗是煉器宗門,不是藏寶宗門,法寶煉製出來便是要給人用的,若隻是束之高閣落灰濛塵,那纔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他看著盒中飛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此劍在重器宗封存七百年,歷任宗主都曾嘗試祭煉,卻無一人能真正將其駕馭。明珠蒙塵,寶劍空懸,老夫每每想起都覺得遺憾不已。
俗話說寶劍配英雄,如今遇到靈鈞小友這等人物,此劍才能物儘其用綻放光彩,才能不負初代祖師當年煉製的苦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鈞便不再推辭,當即拱手道:
「既如此,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隻是此劍品質非凡,還請真人開個價。」
千機真人捋須笑道:
「我重器宗雖然不是什麼豪富宗門,卻也從來不缺靈石。靈鈞道友若想用靈石購買,老夫倒是要為難了。」
陳鈞隨即明白過來,問道:
「那真人的意思是?」
千機真人道:「除了靈石之外等價的法寶靈材皆可,若是手頭拮據先欠著也行,老夫信得過你。」
陳鈞頓時陷入沉吟。
他自然不可能真的賒帳,元磁雷光劍的品質他雖無法準確判斷,卻從各方麵估計可能達到了上品法寶的層次,這等寶物價值恐怕已經接近百萬靈石,甚至更高!
尤其是此劍還被青銅卦盤評定為上等機緣,說明其潛力亦是極大,不可低估。
他沉吟片刻,抬手一揮一件件物品便自儲物袋中飛出,懸於二人之間。
第一件,是一枚拳頭大小的幽暗寶珠,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小的星光紋路,散發著深沉而神秘的氣息。正是蒼星老祖的本命法寶,星辰寶珠。
第二件,是一桿九節青竹杖,竹節分明,隱隱散發著木係功法特有的生機與枯敗交織的詭異波動。正是苦竹真人的本命法寶,九節竹杖。
第三件,是一柄竹傘,同樣是得自於苦竹真人的防禦法寶。
第四件,則是一枚無主儲物法戒,裡麵裝著的正是他此番帶來的那些三階靈材,太白玄金、青玉靈竹、水元晶、玄鐵母金、星辰砂等十餘種三階靈材。
三件法寶,一堆靈材。
陳鈞看向千機真人,誠懇道:
「晚輩身上值錢的東西大多都在這裡了,不知這些東西加起來,可夠抵換那元磁雷光劍?」
千機真人的目光落在那三件法寶之上,瞳孔微微收縮。
星辰寶珠。
九節竹杖。
這兩件法寶他作為鑄器大師頓覺隱隱相識。
他一眼看出那星辰寶珠之上隱隱殘留的氣息,分明是星煞宗蒼星老祖所有。
當年蒼星老祖隕落的訊息傳出時,整個東雲國都為之震動,他完全冇有想到對方的本命法寶竟落到了陳鈞手裡!
而那九節竹杖,也讓他回想起了梵貞仙城一名叫做苦竹真人的知名散修,其人在十年前身隕道消,動手者據說是一手持法寶長弓的體修,現在看來其真正身份不言而喻。
千機真人看著陳鈞那張年輕的麵容,心中掀起浪濤,麵上卻不動聲色的取過那三件法寶,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又一一檢查了儲物戒中的那些靈材,最終點了點頭:
「夠了。這些東西加起來,抵換元磁雷光劍問題不大。」
陳鈞聞言,心中大喜,當即拱手道:
「多謝真人!」
千機真人擺了擺手,笑道:
「不必謝老夫,這是公平交易,你情我願。」
他抬手一揮,那隻裝著元磁雷光劍的玉盒飛來,陳鈞雙手接過,隻覺那玉盒入手沉重,隱隱有強橫元磁之力透過盒壁傳來,讓他周身氣血都微微沸騰。
他鄭重地將玉盒收入儲物袋中,再次對著千機真人深深一揖。
「這次交易還是晚輩占了大便宜,真人厚賜,晚輩銘記於心。日後若有差遣,晚輩定當竭儘全力。」
千機真人捋須而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好好,有小友這句話即可。名器擇主,此劍在你手中,日後必能大放異彩。」
「你遠道而來,此劍也當儘快嘗試祭煉看看是否合心意,不如就在老夫這裡暫居些時日,等祭煉完成也讓老夫見識見識此劍風采,如何?」
對於這麼一個小小要求陳鈞自然從善如流,拱手道:「既然如此,晚輩自當從命。」
千機真人嗬嗬一笑,看向一旁靜候的蕭青峰,後者當即上前恭聲道:
「靈鈞真人,迎賓峰最好的洞府正好空著,晚輩這就帶您去。」
陳鈞點了點頭,再度向千機真人一禮之後便隨蕭青峰往外走去。
身後,大殿之中,千機真人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陳鈞漸行漸遠的身影,目光感慨無比: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默然而立中。
片刻之後,
將陳鈞安頓好的蕭青峰便匆匆返回大殿,見到千機真人的第一時間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尊,弟子有一事不明。那元磁雷光劍可是初代祖師的嘔心瀝血之作,說是咱們重器宗的鎮宗之寶也不為過。師尊為何……為何要將它交給一個外人?」
千機真人沉默了片刻,隨即化作一聲輕嘆:
「下品靈根,無瑕道基,無瑕金丹。這等成就,縱觀東雲國數萬年歷史,這等人物也是屈指可數,難道還當不得我重器宗下注投資麼?」
「我重器宗原本一門兩金丹,傳承有序,然而五十年前你師叔遭人謀害,重器宗家大業大暗中不知多少人窺伺,便是師尊我都要如履薄冰,舍了一件幾乎無人能用的元磁雷光劍,交好一位元嬰種子,這筆買賣再劃算不過,明白麼?」
蕭青峰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千機真人繼續道:
「還有,此子最讓為師看重的是他的心性。你可知道他當年為何會得罪星煞宗,為何會被迫離開靈霄宗,在外漂泊二十年?」
蕭青峰遲疑道:
「似乎是因為他殺了星煞宗蒼星老祖最寵愛的孫女?」
千機真人點頭道:
「根本原因,是因為他的師尊陳江河在當年兩國大戰中隕落於星煞宗三名築基修士之手,其中就包括那席妙筠,他明知對方身份依舊為師報仇,悍然擊殺了席妙筠,可稱有情有義。投資再多也不用擔心其忘恩負義。」
蕭青峰默默聽著,若有所思,又問道:
「可是師尊,萬一他日後無法……」
千機真人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但凡投資皆有風險,何須瞻前顧後?」
「以此子事跡,隻要不半途隕落大概率能結成元嬰,到時候今日這份交情,便能讓重器宗再度延續千年輝煌的根基,你明白麼?」
蕭青峰渾身一震,隨即深深躬身,心悅誠服: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