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此刻,平霄真人才終於明白當初在沉星沼澤時,自己心中始終繞不散的熟悉之感到底是從何而來。
那個神秘強勢、敢與離火宮天驕針鋒相對、最後更是摧枯拉朽將任惜君擊殺的「盧龍盛」,竟然真的就是麵前的陳鈞!
而一旁的赤霄老祖,聞言之後反應更為激烈。
「什麼?!」
他手中茶杯啪地一聲輕響,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盯著陳鈞蒼老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置信:
「平霄在秘境中得那散修盧龍盛示警老夫已知曉。但那盧龍盛,後來可是在潭底將離火宮那位假丹天驕任惜君給滅殺當場,此事引發軒然大波,離火宮至今仍在追查,你的意思是,這也是你做的?!」
任惜君何等人物,離火宮當代天驕,假丹修為不說還必定身懷諸多保命底牌,即便在深潭地利之下想要在短時間內將其擊殺也絕非易事,陳鈞就演演算法體雙修想要做到也是極其困難。
麵對赤霄老祖的追問,以及平霄真人同樣充滿疑惑探究的目光,陳鈞當即心念一動,一桿通體慘白、佈滿猙獰凶獸圖騰、槍尖吞吐著幽暗寒芒的猙獰骨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正是吞龍妖槍。
妖槍出現剎那,一股凶戾、霸道、彷彿要吞噬一切生靈氣血的恐怖煞氣,驟然自彌散出來,偏殿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空氣中隱隱傳來若有若無的凶獸嘶吼。
如今的吞龍妖槍已經被陳鈞徹底祭煉,能夠發揮出更強大的威能,因為其之前才吞噬過雲君瀾這位雲家天驕的氣血法力精華,即便此刻陳鈞冇有灌注任何的法力氣血精華,其上那股純粹凶煞與吞噬之意,依舊讓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這兩位金丹修士神情微變,眼中閃過凝重。
以他們的眼界見識自然能看出,這桿槍的品階與凶威,遠超尋常法寶雛形,絕對是一件大殺器!
「此槍名為吞龍妖槍,乃是弟子早年意外所得,乃三階凶獸遺骨所煉,品階已近三階法寶,更是能吞噬生靈氣血轉化為威能無匹的破滅槍芒積蓄於槍中,關鍵時刻刻可爆發驚天威能。」
陳鈞聲音沉穩地解釋道,
「當日潭底,弟子之所以能速殺任惜君,原因有四。其一,便是地利。數百丈深潭對任惜君所修離火功法與蒼炎法珠,剋製極大,令其威能至少削弱三成,行動施法亦受遲滯。」
「其二,在於其大意輕敵。她一路追殺自負修為法寶,未曾料到弟子近身搏殺之力與決斷;其三,則是弟子當時動用了宗門秘術,天煞焚元法,可以說是拚儘全力。」
「最後,便是憑藉此槍之利與凶煞,抓住機會近身突襲,釋放此槍積蓄之威能,最終將之一擊斃命。」
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聽完,再次對視一眼,良久無言,隻有驚嘆之意閃爍:
「原來如此......」
陳鈞的講述條理清晰,將天時、地利、人和及自身底牌利用到了極致,細細想來一位法體雙修皆至二階後期、又掌握搏命秘術、手持凶厲三階妖槍、又占據絕對地利、且對手驕橫大意的修士,將之擊殺似乎是理所應當。
震撼、驚嘆、恍然、欣慰、擔憂……種種情緒在兩位金丹真人心頭交織翻滾。
殿內一片寂靜,最終,赤霄老祖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儘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慨:
「吞龍妖槍,天煞焚元,深潭地利,任惜君驕狂……環環相扣,步步殺機。陳鈞啊陳鈞,你當真是讓老祖我,一次又一次地吃驚啊!」
平霄真人也是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欣慰與激賞:
「好,殺得好!那任惜君驕橫跋扈,自恃修為背景不將他人放在眼中,主動追殺你更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死於你手乃是死有餘辜!」
平霄真人眼中的讚賞掩藏不住,陳鈞收起吞龍妖槍,再次躬身:
「弟子明白。當時亦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暴露恐給宗門惹來大禍,一直隱瞞到現在,還請老祖和宗主贖罪。」
「無妨。」
平霄上人淡笑道:
「你的偽裝幻化之術天衣無縫,離火宮根本冇有半分覺察,他們直到現在都恐怕以為盧龍盛還躲藏在昆虛秘境之中冇有出來呢。」
「好手段,冇想到你小子當初就在那群散修當中渾水摸魚,連老夫都給騙過了!」
並未追問陳鈞用了什麼偽裝幻化的秘術或者法寶,赤霄老祖也是驚嘆出聲,略帶斥責道:
「還好離火宮那邊查不到你頭上,否則麻煩就大了,即便如此整件事也太過凶險,你日後萬萬不可如此行險,否則搞不好就會陰溝裡翻船!」
陳鈞躬身一禮:
「老祖教訓的是,弟子以後不敢了。任惜君之死乾係重大,外加之前之事,弟子打算過兩日便打算離開宗門,以免給宗門帶來麻煩。」
聞言,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幾乎是同時眉頭一蹙。
赤霄老祖聲音微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且打住此念。離火宮根本不知盧龍盛便是你,任惜君之死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隻要我們不說誰能知曉?」
平霄真人也緊接著開口,語氣同樣堅定:
「不錯,陳師侄,你無需有此顧慮。當年之事孰是孰非,宗門上下心知肚明。你為避禍遠走,實則是宗門受製於人未能護你周全,已是宗門之過,更是我與老祖心中憾事。如今時移世易,我已成就金丹,宗門實力不同往日,離火宮當年所為本也站不住腳,我等不會再如當年那般處處忍氣吞聲,讓自家弟子受委屈!」
他說話之間,眉宇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屬於上品金丹真人的自信與氣度,赤霄老祖頷首,接過話頭,語重心長地看著陳鈞:
「陳鈞,你如今修為已至築基後期,距離金丹已不太遠,以你這般修行速度與深厚底蘊,極有可能便是我靈霄宗下一個衝擊金丹之人,此等關乎宗門未來道統興衰的大事,我與平霄身為長輩,豈能讓你漂泊在外,獨自承擔風險?
留在宗門,你便擁有最安全、最上佳的修行環境,宗門亦可全力助你蒐集資源免去後顧之憂,此乃理所應當,你若還要推辭那就是從未將我等當做你的師長。」
兩位金丹長輩的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維護之意與殷切期望。
陳鈞心中微動。他本意確實不願因自身可能帶來的麻煩牽連宗門,故而選擇主動離開,但赤霄老祖與平霄真人的話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暖意。
而且從現實考量,若能在熟悉的宗門內,在師長護持下衝擊金丹,無論是環境、安全性、資源獲取等等方麵無疑都是最佳選擇。
他略作沉吟,最終還是開口道:「老祖、宗主厚愛,弟子感激不儘。既然如此說弟子遵命便是。願留宗門之後靜心修行,不負二位師長厚望。」
「哈哈哈哈,這纔對嘛!」
「有我二人在,你安心修行便是!」
赤霄老祖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慰。平霄真人也是笑容滿麵,連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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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
接著,赤霄老祖笑道,
「陳鈞歸來,你亦剛剛穩固境界出關,實乃宗門兩大喜事。此訊也當讓宗門諸位長老知曉。」
言罷,他神念微動,似乎在通知著什麼。
陳鈞聞言下意識道:
「老祖,宗主結丹纔是一等一的大喜事,弟子歸來之事倒無需如此興師動眾,不如弟子先暫避?」
「誒,此言差矣。」
赤霄老祖卻擺了擺手,不容置疑道,
「你如今修為大成歸來,更將是我宗未來金丹種子,豈能悄無聲息?正該讓諸位長老知曉,日後你在宗門行走也更為便利,且安心在此,不必迴避。」
陳鈞見赤霄老祖態度堅決,心知推脫不得,隻得應下,默默退至殿中一側,靜立等待。
不多時,殿外便陸續有破空之聲傳來,一道道或沉穩、或迅捷、或淩厲的氣息迅速接近。
很快,一位位身著靈霄宗長老服飾、氣息強弱不一的築基修士,魚貫步入淩霄偏殿。他們中有的麵容蒼老,有的正值壯年,亦有幾位看起來相對年輕,人數赫然有十三位之多。
陳鈞離宗之前,靈霄宗遭遇前所未有之重創,起碼有四名築基長老折損於兩國戰場之上,不過二十年後的如今,損失的築基長老已經補上,顯然是這些年又有內門弟子晉升築基。
而在平霄真人結丹成功後,這些無論是留守山門的,還是在外駐守的長老都聞訊趕來回來,所以才如此之齊。
此刻,隻見這些長老一進入殿中,目光首先便被端坐主位、氣度已然大變的平霄真人所吸引,個個臉上都露出激動、崇敬之色,當即躬身大禮:
「拜見老祖,拜見宗主!恭賀宗主,金丹大成,道途永昌!」
「恭賀宗主,天佑靈霄!」
眾人齊聲恭賀,聲音激昂,發自內心的喜悅與對宗門未來的信心洋溢在每個人臉上。
畢竟兩國戰爭巨大的損失之後,這二十年來靈霄宗過得極其艱難,對於這些深切經歷宗門不易的長老而言,親眼見證宗門再度誕生一位新的金丹真人,尤其還是上品金丹,這種振奮是無與倫比的。
陳鈞靜立角落,目光悄然掃過這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看到了十分熟悉的老牌築基長老賀百龍與蒼鬆上人等人,也看到了幾位相對年輕的築基長老,如他十分熟悉的周環宇,宋景明,以及在內外門大比上都成和他交過手的楚昭玉。
一見到這些人,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還身處微末之時,感嘆如今的物是人非,時光流轉。「諸位長老免禮。」
此刻大殿之內,平霄真人抬手虛扶,溫和的聲音帶著金丹真人特有的威儀,清晰地傳入每位長老耳中,
「今日召諸位前來,一是告知本座出關之訊息。二來也有一樁喜事要與諸位分享。」
眾長老直起身,目光齊聚於平霄真人,靜候下文。
平霄真人麵帶微笑,目光轉向殿中一側,那個並不起眼的角落,朗聲道:「陳師侄,請上前來。」
一時間,所有長老不由一愣,目光齊齊一轉。
大廳一角,陳鈞當即邁步上前,與諸位長老並列,對著平霄真人與赤霄老祖再次微微躬身:「弟子在。」
直到此刻,大多數長老才真正注意到他的存在,尤其是當陳鈞的麵容完全呈現在眾人眼前,頓時一陣壓抑不住的震驚、意外之聲在殿中低低響起:
「嗯?」
「陳……陳鈞?!」
「是陳師弟?你回來了?!」
在場大部分長老全部都神情愕然,尤其是賀百龍、周環宇與宋景明等少數和陳鈞有往來有交情的長老更是吃驚無比,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畢竟誰能想到當年那位驚才絕艷、鑄就無暇道基、卻被逼遠走的天才弟子,竟然在失蹤近二十年後,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而更讓所有長老,包括賀百龍等熟識者感到震撼乃至驚駭的是。
他們此刻凝神感應之下,赫然發現眼前陳鈞周身氣息沉凝如淵,深不見底,隱隱然給人一種麵對山嶽般的壓迫感,絕非築基初期或中期所能擁有!
築基後期!?
在場十餘位築基長老震驚當場,為之失語。
二十年。
僅僅二十年。從一個被迫離宗的築基初期修士,到如今深不可測的築基後期,這修行速度簡直匪夷所思,即便元嬰大宗的頂級天驕也不遑多讓!
要知道,在場不少築基長老,困在築基中期乃至初期數十年都難以寸進,即便是賀百龍、蒼鬆這等老牌後期長老,當年也是耗費了一甲子以上的苦功,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巨大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充斥了每一位長老的心頭,他們看看氣度沉穩、麵容平靜的陳鈞,又看看麵帶欣慰笑容的宗主與老祖,一時之間竟有些失語。
平霄真人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微微一笑道:
「不錯,這位正是陳江河長老的親傳弟子,我宗長老陳鈞,他離宗二十載於數日前已安然歸宗。」
「自今日起,陳鈞重歸長老之位,不再是在外漂泊的遊子。」
平霄真人的話語,如同定音之錘,徹底敲定了陳鈞迴歸的身份與地位。
殿中,一片寂靜。
各種複雜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陳鈞身上,震驚、好奇、探究、羨慕、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這些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聲聲驚喜恭賀之聲:
「恭迎陳長老迴歸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