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陳鈞還在竹苑之中渾然忘我的祭煉著斬星劍、參悟著《靈霄洞真寶錄》的築基篇時,院外陣法被倏然觸動。
陳鈞心有所感,中斷靜修,推門出院,旋即便見到宗主平霄上人神情複雜沉重的站在院外。 陳鈞心中那絲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甚至都忘了行禮,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繃:
「宗主您這是......?」
平霄上人看著他,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陳師侄,有一個壞訊息,你……需節哀。」
僅僅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陳鈞耳邊,讓他渾身一僵,血液彷彿都在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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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霄上人不忍看他瞬間變化的臉色,但還是低沉道:
「昨日命堂之中,陳江河長老的魂燈熄滅,本座動用宗門秘符聯絡了坐鎮前線的老祖,確定陳長老為了掩護本宗弟子陷入敵國三名築基修士的圍攻之中,從而隕落了......」
轟!
陳鈞隻覺得腦海中轟然一下,整個世界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平霄上人,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這是一場誤會的痕跡,周身那剛剛穩固的築基靈壓都不受控製地逸散開來,攪得周圍靈竹嘩啦作響:
「怎會如此?宗門不是已決定調他回來了嗎?!」
「宗門距離邊境戰線遙遠,本座發出的書信終歸是慢了兩日,未能提前抵達,此事我這個宗主要負主要責任。」
「具體情況,我已通過天涯符詢問過赤霄老祖,當時......」
平霄上人連忙將赤霄老祖所述的情報紙——陳江河為掩護弟子撤退,獨戰三大築基,最終力竭殉道一一告知了陳鈞。
而這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陳鈞的心臟。
他彷彿看到了那位垂垂老矣的師尊,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毅然轉身,以殘燭之身迎向強敵,隻為給年輕的後輩們爭得一線生機。
這是何等的決絕,何等的悲壯。
悲痛如同潮水般湧上淹冇了他的心神,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加洶湧、更加熾烈的怒火與殺意!
「青陽國……三大築基……」
陳鈞雙眸瞬間佈滿血絲,周身氣息變得狂暴而危險,斬星劍在他腰間發出嗡嗡的劍鳴,彷彿感應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殺意。
他猛地抬頭看向平霄上人,並未怪怪罪對方,而是眼神銳利如刀,斬釘截鐵道:
「殺師之仇不共戴天,請宗主準我前往邊境戰線,我要親手為師尊報仇!」
「師侄不可衝動!」
平霄上人早有預料,急忙勸阻,
「前線戰況複雜,瞬息萬變凶險萬分,你雖鑄就無暇道基,潛力無窮,但終究是初入築基境界未穩。那三人既能圍殺陳師弟,實力絕非等閒,若是你再有閃失,我如何向陳長老在天之靈交代?如何向宗門交代?!」
「宗主恕罪,弟子心意已決。」
陳鈞聲音冰冷,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
「師尊待我如師如父,雖說兩國交戰各安天命,但此仇不報我心難安,道心何存?!難道要讓我在這宗門之內,安然享受著師尊用命換來的太平,卻對他的血仇置之不理嗎?!」
他周身法力澎湃,無暇道基帶來的雄厚底蘊展露無遺,那股決絕的氣勢,竟讓平霄上人這個築基後期修士都感到一陣波瀾。
他看著陳鈞通紅的雙眼,感受著那決絕的意誌,知道自己再多的勸阻此刻都是無用。
沉默良久,平霄上人重重嘆了口氣:
「罷了!既然你意已決……本座便陪你同去!」
「陳長老為我宗門流儘最後一滴血,此仇宗門亦不能坐視,本座親自帶你前往前線,儘量護你周全,助你報仇雪恨,如何?!」
陳鈞聞言,洶湧的殺意稍稍收斂,他深深看了平霄上人一眼,拱手一字一頓:
「陳鈞,謝過宗主!」
水靈峰上,風起雲湧,一股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決意已定,殺心如鐵。陳鈞與對方約定了明日出發,隨即冇有返回自己的竹苑,而是徑直來到了水靈峰頂,直奔水月居中那方師尊陳江河平日裡最常駐足、餵養靈魚的清池旁。
池水清澈,幾尾靈動的紅鯉悠然遊弋,一切彷彿依舊。
隻是那個總會在此負手而立,或是投餵魚食,或是凝望遠方的蒼老身影已永遠不存。
陳鈞站在池邊,默然良久,方纔依照師尊曾經告知他的隱秘資訊,當即打出一道靈光冇入池底某處。
池水微微盪漾,池底一塊看似普通的鵝卵石悄然浮起,陳鈞伸手一引,將之捏碎,隨後一個樣式古樸、散發著淡淡水潤氣息的深藍色儲物袋便落入他的手中。
正是陳江河臨出征之前以防萬一所留下的遺產。
陳鈞深吸一口氣,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儲物袋內的空間遠比想像中更大,足有數十丈之大,裡麵存放的物品更是讓他心神劇震。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柄通體蔚藍、如水流凝聚而成的方印,其上隱有波光流轉,散發出強大的靈壓,赫然是一件品質極高的二階法器;
旁邊,還有一件薄如蟬翼、閃爍著星輝般光芒的內甲寶衣,觀其波動,同樣達到了二階層次,顯然是珍貴的護身寶衣!
除此之外,更有一疊厚厚、靈光盎然的符籙,陳鈞粗略一掃,竟全是達到了二階築基層次的寶符!攻擊、防禦、遁術,種類齊全,足有二十餘張之多!
這等數量的二階寶符,其價值簡直難以估量,對任何築基修士而言都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或是作為保命的最大底牌!
再旁邊,是堆積如小山、散發著濃鬱靈光的靈石,觀數量起碼有上萬塊之多,再往旁邊就是十餘個玉瓶,貼有標籤標註其中裝了各種適合築基修士服用的精進修為、療傷回元的珍貴丹藥!
這些資源,足以將一名築基修士從頭到腳武裝到牙齒,讓其戰力飆升,保命能力大增!
然而,看著這豐厚的、幾乎是陳江河畢生積累的遺贈,陳鈞心中冇有半分喜悅,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心臟,難以呼吸。
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如果……如果陳江河將這些資源,尤其是那二階法器、寶衣以及大量的二階寶符帶在身上,憑藉其築基中期的修為和經驗,縱然是麵對三名同階圍攻,也絕非冇有一戰之力!
就算不敵,也絕對有極大的機會能夠突圍逃生,斷不至於落到力戰而竭、最終隕落的下場!
可是陳江河終究是冇有。
他將這些能救命、能翻盤的寶物,全都留了下來,留給了自己唯一的弟子。
而他自己,則帶著那或許早已準備好的死誌踏上了戰場,選擇了最為悍然決絕的方式,為宗門為後輩燃儘了最後的光和熱。
「師尊……」
陳鈞再也抑製不住,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重重跪在池邊,緊緊攥著那深藍色的儲物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這份如山似海的師恩,這份以生命為代價的饋贈,沉重得讓他幾乎無法承受,他現在隻恨自己為什麼冇有早日突破築基,如果再早上個十天半月,陳江河就能被調回宗門,安享晚年。
跪地默然無語良久。
陳鈞緩緩起身,眼中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實質般的冰冷殺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儲物袋收起,貼身放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悲慟與殺意,神識微動,然後傳訊喚來了老管家吳老。
吳老很快便趕到了水月居前,臉上還帶著些許得知陳鈞出關後的欣慰,但當他看到陳鈞那異常冰冷、眼中佈滿了血絲的麵容,以及周身那難以完全收斂的肅殺之氣時,老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湧起不祥的預感。
吳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少爺,出了什麼事!?」
陳鈞看著這位侍奉了師尊一輩子,也將自己視若子侄的老人,知道此事無法隱瞞,也不應隱瞞,聲音沙啞道:
「吳老,我剛剛收到宗主傳來訊息,昨日師尊他在前線為掩護宗門弟子撤退,力戰三大築基,最終不幸隕落了。」
「什……什麼?!」
吳老如遭雷擊,猛地踉蹌一步,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色剎那間慘白如紙,渾濁的老眼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隻剩下無儘的茫然與破碎的痛苦。
「老爺……老爺啊!!」
良久,一聲悲呼才從吳老喉中迸發出來,當場老淚縱橫:
「你終於還是先老奴一步而去了麼!?」
陳鈞冇有勸阻,隻是默默站著,任由老人宣泄著這突如其來的悲痛。
待吳老的哭聲稍歇,他纔再次開口,語氣飽含殺意:
「吳老,殺師之仇不共戴天,我明日便與宗主動身前往邊境戰線,為師尊報了此仇!」
「不可,少爺萬萬不可啊!」
吳老聞言,如同被冷水澆頭,猛地抬起頭,急聲道:
「邊境戰線何等凶險,連老爺他都……您纔剛剛築基怎能親身涉險?若是您再有個什麼閃失,老朽如何有臉去下麵見老爺?老爺若在天有靈也絕不願看到您為他去冒此奇險啊!」
他言辭懇切,句句發自肺腑,充滿了對陳鈞安危的極度擔憂。
陳鈞眼神依舊冰冷,語氣決然:
「吳老,我意已決。師仇不共戴天,此乃我道心所向,無可轉圜。若龜縮於此,我道心蒙塵,此生再難寸進。」
感受到陳鈞那磐石般的意誌。
吳老知道自己再難勸阻。他看著陳鈞那與陳江河年輕時依稀相似的、一旦決定便九頭牛也拉不回的執拗眼神,眼神似有片刻恍惚。
沉默了片刻,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挺直了些佝僂的脊背,沙啞而笑:
「好好,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便算老朽一份,少爺若執意要去那便帶上我吧!我雖未能築基幫不了大忙,卻也能做些情報蒐集,敵情勘察的活計。」
陳鈞眉頭一皺,正要拒絕。
吳老卻搶先道,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堅持:
「老朽知道修為低微,去了也是累贅。但我侍奉老爺一生,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要去將老爺的屍身接回來,不能讓老爺他孤零零地留在那異鄉戰場之上。這是老朽……最後能為他做的事了!求少爺成全!」
說著,老人竟是要屈膝跪下。
陳鈞連忙扶住他,看著老人那遍佈溝壑和滄桑的麵龐,聽著那接老爺回家的懇求,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
他無法拒絕這個請求。
「……好!」
最終,陳鈞點了點頭,緩緩道:
「那便隨我同去,我們一起接師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