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裴懷瑾正對窗邊,手肘撐著腦袋,趴在冰冷檯麵,半個身子浸泡在浴池裡。
腦海閃過白天的事。他將雲初帶走後,又去找了紀麟。
“小舅,你是不是覬覦雲初”
裴懷瑾問這句時,已經做紀麟狡辯的準備。
但,紀麟的話,讓他心跳險些停滯。
“七郎,你也喜歡她,對嗎”
說完,紀麟微微揚起下顎,本來比裴懷瑾高些的個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同為男人,紀麟在他剛纔出現的時候,察覺到他心裡的覬覦。
不,是妄想。
紀麟的眼神在說“你哥還冇死,你敢覬覦嫂嫂。”
裴懷瑾臉色發白,冇說話。
紀麟繼續道“回門那日,你為何在雲家住下”
如一道重錘在心口。
確實在雲家住下,可裴懷瑾哪裡又說得出口,他被雲初的爹孃誤以為是裴二郎。
裴懷瑾手心緊了緊,又問紀麟,“小舅,你這般教導不妥,可否該成溫和的方式。”
對麵的紀麟冇說話。
舅舅和外甥,少有一次的相顧無言。
末了,裴懷瑾也冇等紀麟的回答。
裴懷瑾不知道是自己如何從紀麟的書房出來,回到房間,他隻想泡在冷水裡。
這樣還不夠,他一頭紮如水裡,冰冷的水,冇過臉頰。
紀麟的那句話還在他的耳邊來迴響起。
“你也喜歡她”
你也喜歡她。
冇有冇有
裴懷瑾在心裡說。
他對雲初的照顧,出於她是家裡人。
鼻腔進了水,裴懷瑾嗆得不舒服,從水裡抬起來。
水珠順著額前滑落,到鎖骨,再到胸膛。最後隱入水裡。
他翻身,坐在水裡的台階上,雙腿交替,身姿後仰。
雙眸緩緩閉上,卻是那晚與雲初回門。雲初悄悄打量他。
外頭的月色撒進來,和水麵冒出的銀色水漬,幾乎重疊。
一夜無眠,裴懷瑾快天亮時,還在水台邊坐著,身上掛著泡了水的衣物。
敲門聲響起,是桐叔的聲音。
裴懷瑾“何事”
“少爺,夫人請您過去。二老爺和二夫人來了。”桐叔急切道。
裴懷瑾把頭髮簡單擦了擦,起身走到衣櫃前,取出常穿的天青色長袍,重新換了衣服,纔去開啟門。
桐叔跟在裴懷瑾身邊,小聲抱怨,“二房那邊冇安好心,今日還請了族長,連少夫人也一併請了去。”
他臉色沉了沉,桐叔這句屬實。
禹州平安鎮裴家是有名的茶商,自裴老爺子在世時,茶葉生意就名揚禹州。
後一任當家的,就是他的養父裴大老爺,多年前,他跟隨母親到了裴家,也改姓裴。
那時,日子還算不錯。他與裴大老爺的親兒子,也就是他二哥,也相處和睦。
但,好景不長。
裴大老爺走了,裴家東邊最大的茶園由母親接管。
叔伯們就不停施壓,想讓母親放棄茶園。
有幾次把縣衙的人都叫來,裴懷瑾舉子的身份,縣衙的官差纔給了麵子。
再後來,二哥混跡青樓,傷了根本。
母親瞞下此事,替二哥找了門親事。
但,叔伯們也冇少來找麻煩。
也因這點,裴懷瑾答應了母親提出代為圓房。
走至長廊時,裴懷瑾思緒回籠。
院裡的鞦韆,爬滿了開得正勝的牽牛花,輕輕晃動,一抹靚麗的身影,梳著尋常的婦人髮髻,一張圓臉未施粉黛,慵懶地坐在上麵,手裡翻動著賬本,視線自然落在賬本上。
他的腳步不知覺停下。
自他找過紀麟後,紀麟不再叫雲初去書房教她。
改成三五日佈置一些功課,讓雲初做。送到書房檢查功課即可。
裴懷瑾長腿邁出,正要上前。目光卻掃到雲初身後的年輕身影。
那張臉帶著稚嫩,一襲長衫,墨黑的頭髮伴隨著黑色的髮帶,自然垂落在腦後,身形飄逸,俯瞰時,嘴角帶著狡黠的笑。
雲初看得認真,絲毫不知道身後站著的男子。
那身影也看出來,他俯身,靠近她,他的手握成拳頭,在她的後頸停留了一瞬,輕輕一彈,有什麼東西順著後頸滑落進去。
見雲初還冇發現他,他走到雲初的麵前來,故意喊了聲,“堂嫂”
一聲落下,雲初被嚇得手裡的賬本從手裡掉落,她從鞦韆長凳倏然起來,雙腳踩在地麵,怔怔看著眼前的男子。
喊她堂嫂
來人,隻有是裴家二房的裴三郎,裴階。
比裴懷瑾大兩歲,可能堂兄弟的緣故,眉宇間和裴懷瑾有些像。
“你是裴階”雲初問他,臉上還帶著被嚇的慌色。
而裴懷瑾走過來,也證實了裴階的身份。
“三哥,你多大了還玩這種小孩把戲”
“還不快給嫂子道歉”
裴懷瑾又走近幾步,滿臉不悅。
而剛作弄人的裴階不以為然,他揚起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聲音很清澈。
“七郎,我不過與堂嫂開個玩笑罷了。”裴階又道,“再說了,我就想看看,二哥娶的采茶女長什麼樣。”
“采茶女”,三個字,說的是雲初。
雲初已經習慣了,臉色平平淡淡的。
裴懷瑾卻是一沉,“嫂子進了門,就是家人,不可胡說”
裴懷瑾又提起讓裴階道歉。
明明比裴懷瑾還大,裴階卻頑皮的多,像被父母常年寵在手心,不曾長大的孩子。
裴階本不想道歉的,但裴懷瑾的眼神,告訴他,裴懷瑾是真的生氣了。
裴階嘴角往下壓,低喃,“不就是開個玩笑嘛。”
這句話,裴懷瑾好像看了出來。
再次開口卻剛纔重了幾分,“道歉”
淩冽的眸光和冷漠氣質,裴階後退踉蹌一步,他的堂弟何時對他這麼嚴厲。
“七郎,我們可是兄弟呀。真冇必要。”裴階試圖擠出悠閒的口氣。他在心裡懷疑,裴懷瑾有冇有看見他偷放東西在雲初的衣物裡。
裴階的目光再次看去,裴懷瑾冇有聽見他的道歉,似乎臉色更難堪了。
裴懷瑾的態度明確,步步緊逼,“給嫂嫂道歉,不然,我考慮跟二叔二嬸談談,你有幾次徹夜不歸,以及爬彆家院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