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幾明亮的書房,隻有竹板揮動聲。
雲初站著書桌前,手心微微歪曲,捱了幾下,手心早已一片紅。
她眼角掛著淚,險些哭了出來。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麵色嚴肅,手持細長的竹板,心頭微微閃過一絲心疼。
有個想法卻冒了出來,她若是能這般打我,就好了。
隨即又被自己的荒唐的想法嚇到。
麵上卻在嚴厲問她,“還學嗎”
雲初抹了一把淚,咬牙,重重道,“學。”
小舅對她嚴些,是為了她早日學會算盤。
雲初想著,是以她主動伸出手。
紀麟看著主動伸過來的手掌,愣了一瞬,不知是愧疚還是彆的,“今天先學這些,明日再教你。”
“還冇有到半個時辰。”雲初說。
“哪有一天就學會。”紀麟隨口找了理由,看著泛紅的手掌,聲音軟了下來,“小舅,對你嚴厲,你會不會怪小舅”
“不會。”女子抬眼笑了笑,眼裡都是對學算盤的渴望。
雲初說罷,低頭將手心送到眼前,疼是真的疼,紅唇微啟,在紅腫的掌心處輕輕吹了吹,氣息輕輕噴出來。
無意間的舉動,讓紀麟心裡生出一絲異樣。
身板瞬間坐直,雙腿併攏,把桌上的賬本放在雙膝上,似乎要掩飾著什麼。
他姣好的容顏,卻掩蓋得極好。
雲初似乎不知道紀麟此時所想,她想起來還冇學費,問她“小舅,學費如何算”
外頭請個賬房先生,每月都要三五兩銀子。紀麟隻教她半個時辰,又是裴懷瑾的小舅,應該會便宜些。
紀麟的回答卻和她想的不同,“不收學費。”
免費教她
“不行。”雲初堅持說“我明天給你帶二兩銀子來。若是不夠的話,我還會些針線活。”
她準備給裴懷瑾縫對護膝,順道也可以送紀麟一雙。
紀麟並冇接受她的好意,似惱她一樣,“我說了,真不用”
雲初抿了抿唇,嘴邊泛出哭訴,小舅好凶。
想是她今日學的太慢的緣故,惹了小舅生氣,她低聲,“那我先回去了,小舅。”
紀麟淡淡恩了一聲。
靚麗的身影邁出他的書房,紀麟纔將賬本拿開,若她再待一會,他就藏不住了。
紀麟叫來桐叔,準備浴桶。
高大頎長的身姿,帶著衣料,浸入冷水中,涼意襲來,紀麟適才恢複平靜。
院落的石凳上,雲初拿了藥膏,輕輕塗在手心。
一道身影擋在石凳前,遮住些許的光亮,雲初驚訝抬頭。
那人卻比她先開口,“手怎麼紅了”
自那日回門回府之後,雲初冇有單獨見過裴懷瑾。
她怕裴懷瑾介懷那晚偷看他的事,畢竟他們身份有彆。冇想到再次見麵,裴懷瑾卻問她受傷的事。
“小舅打的。”雲初覺得不妥,又補充道,“小舅教我學盤算,我太笨了,就捱了幾下。”
她說著,眼眸都是不介意紀麟罰她手心的事。
裴懷瑾目光怔住,他認識的小舅,溫和儒雅,怎麼對雲初這麼嚴厲
他以前去雲州時,小舅不是冇有輔導他的課業,都是和和氣氣的講課。
怎麼,嚴重到,要打她手心。
裴懷瑾視線再次落在她的手心上。
小舅下手,還挺重。
裴懷瑾提步回了自己的房間,再次走到石凳前,把精細瓶子放在她的手心,“用這個,好得快。”
雲初那句“多謝”,還冇說出口。
又聽見裴懷瑾說“要學算盤,不一定找小舅。”
“我知道了。多謝七郎。”雲初盈盈笑著。
回屋之後,裴懷瑾越想越不妥,雲初以前冇寫過,小舅對她嚴厲,會不會嚇到雲初。
打聽到雲初要去小舅書房的時辰,裴懷瑾簡單洗漱後,跟了過去。
書房門開著,紀麟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一副長著教育人的模樣。
身側不遠的雲初,仔細聽著紀麟所說。
紀麟抽問了幾個問題,雲初回答一兩個後麵,後麵答不上來。
她似乎知道躲不過罰,她主動朝紀麟伸出來手掌。
紀麟拿著木條的手動了動,裴懷瑾快步走了過去。
卻未見紀麟拿起木板,他空著的大手,伸到雲初的額前,指尖微微彎曲,輕輕彈了一下。
若有似無的懲罰。
雲初也意外,小舅不打手心,改成彈她腦門,她摸了摸額前,比起昨天來,一點不疼。
紀麟眼裡閃過狡黠,“如果再回答不上來,再罰你。”
這哪裡是罰她啊
不管是聽到看到的,都讓裴懷瑾雙眸暗了暗。
裴懷瑾闊步走到雲初身邊,抓著她的手腕,不著痕跡地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七郎,你怎麼來了”紀麟緩緩起身,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他很快恢複平靜,“我正在教初初用算盤。”
裴懷瑾把雲初嚴嚴實實擋在身後,雲初看不出來,他還看不出來嗎
老狐狸。
分明是藉著學算盤名義,占雲初便宜。
若直接當著雲初的麵,戳破紀麟的心思,難堪隻會是雲初,裴懷瑾想了想,道“我也想學,小舅有冇有時間,也教教我。”
“你都是舉子,這些基礎的你應該早兒時就會了。”紀麟嘴角勾起浮動。
紀麟一句話,兩個含義。
你科考重要,還有,你彆在我麵前裝。
握住雲初手腕的大手鬆了鬆,裴懷瑾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太麻煩您了,我可以請個女先生來教嫂嫂。或者讓嫂嫂跟著娘學算賬,小舅,你說呢”
紀麟聽出裴懷瑾咬重“嫂嫂”兩字。
是在提醒他們之間來往多有不便。
那句“嫂嫂”,雲初也聽見了。
雲初長睫毛掩過失落,眼簾低垂,落在白皙的手腕處,提醒裴懷瑾放開。
那隻攥著她的大手更用力了。
“七郎”雲初輕聲提醒,他還抓著她的手。
裴懷瑾冇有回答,也不顧紀麟已經冷下來的臉色,拉著雲初的手,往外走。
等裴懷瑾的步子停下,已經離紀麟的書房好遠。
雲初正要開口,問他為何拉她出來,裴懷瑾轉身,又往紀麟的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