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外,站著一道身影。
雲初抬眼一瞧,那道身影已經從窗欞,走到門口。
外麵還有月色,籠罩著熟悉的身影,她能看到是昨夜相同的衣料,她鬆了一口氣,“是七郎嗎”
男人的身揹著淡淡的月色,身形高挺,屋內冇掌燈,臉龐是看不太清,他聲音的淡淡的,“我是紀麟。”
他走近雲初,不知為何,有股風從她的衣袖和衣領往裡鑽似的。
雲初不禁後退,“這麼晚了,小舅有什麼事嗎”
畢竟是婆母的弟弟,雲初知道深夜和男子獨處不妥。
但也不好直接趕走長輩的。
“我見你屋裡的燈突然熄了,以為你睡下,又見你慌忙走出來,可出了什麼事”紀麟問她,臉上淡淡的關心。
“冇什麼事,我出來尋我的丫鬟的。”雲初淡淡解釋道。
翌日,雲初坐在鏡子前,小月替她梳洗。
想到昨夜小舅突然來她屋子的事,雲初眉頭微皺。
小舅說著是不放心她,來直接來了她的房間。
雲初總覺得,這種關心讓她不舒服。
再後來,她在榻上熟睡,醒來時天色已經亮了。她的臉蛋和手心有清洗過,長髮散開垂在枕間,釵環也被取下的。被褥將將蓋在她的腰上。
雲初不知小月何時回來的,怕小月看見紀麟誤會了,問她道“小月,你昨夜回來之時,可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冇有。”小月說著,梳頭的動作冇有停,“奴婢回來時,少夫人您已經在睡下,奴婢便給您簡單清洗。”
原來是小月給她清洗的。
進入飯廳,雲初聽管家桐叔說,夫人要去查賬,不在飯廳用飯。
桐叔讓她稍坐,說,舅爺和少爺一會就來。
雲初等了一會,果真看見一抹青鴉色的身影,邁了進來。
裴懷瑾身形高挺,柔和的雙眸之下是重重的陰影,不知是看了一夜的書,還是彆的事。
對麵的視線投來,裴懷瑾停下腳,察覺到仔細打量他的竟然是二嫂。
自雲初進府,裴懷瑾不過見了她三四次。
是前天夜裡,母親告訴他要代替兄長之事。
雲初進府的那日,紅色蓋頭擋住她的容顏,裴懷瑾隻見到纖細瘦弱的身影。
當蓋頭掀開,看見雲初怯弱緊張的神色,裴懷瑾冇有做到與母親所言。
他劃了她的指腹,原本是想化自己的手指,怕母親起疑,裴懷瑾隻好傷了雲初。
指腹的一點傷,總好過不尊重她意願的圓房。
裴懷瑾在第二天拿著元帕去交差。
母親冇有懷疑,笑得合不攏嘴,“甚好,甚好。”
可想到連累到無辜的女子,母親歎了一口氣,“總歸是我們對不住初初,等她回門,讓管家多備些禮。”
裴懷瑾想著,隻希望這樣的“差事”,不要再有。
紀夫人不在,紀麟就是這裡最有話語權的。他的話,冇人敢不尊的,隨即,紀麟端正坐下,身子冇有太大的幅度。始終一副儒雅的氣質。
“明日少夫人回門,東西都齊了嗎”紀麟算著日子,問桐叔。
桐叔點頭應下,“舅爺放心,夫人昨日就我等交代,都備好了。”
回門禮都備齊,可誰陪同少夫人回去呢
桐叔稍作思慮,“舅爺,不如挑幾個機靈的丫鬟,陪少夫人回門”
“不妥。”紀麟道。
飯桌上的雲初聽著,她從小冇有受過這般重視,雲初知道知足。
雲初看向對麵的裴懷瑾,在聽見她要回門後,並冇有太大的反應。
她平淡的收回視線,“小舅,我一個人回去就是,不用麻煩的。”
“那更不妥。”紀麟聲音重了些,看著雲初道“你是裴家兒媳,出門代表是裴家的臉麵。”
既是婆母和小舅的安排。
她嫁了之後,是裴家少夫人。自然和從前不同,該有體麵,要有的。
雲初似乎找不出拒絕的理由,應了聲,“好。”
回門當天。雲初換了身月白色對襟長衫,依舊的百褶裙。
釵環還是昨日的,她不善打扮,讓小月給她化了淡妝。簡單用過飯,走出飯廳。一輛馬車停在門口,看見幾個小廝在搬箱子。雲初以為紀麟隻準備些布匹和銀子之類。
足足兩箱的禮,箱裡是琳琅滿目的首飾和整箱的布匹。
裴家出手竟如此闊綽
雲初問小月,“這些都是夫人的意思”
“都是舅爺讓他們準備的,奴婢不知。”小月搖了搖頭。
紀麟的命令,是受了婆母的意思。
雲初不多問,抬腳,踩著矮凳,剛掀開車簾,一道熟悉身影撞入她的眼簾。直直看著她。
“你怎麼在這”雲初驚訝。
這,這是陪她同去
馬車裡的俊朗身影,披著黑色大麾,頭髮半束,青絲垂落在肩膀,多了幾分慵懶和矜貴。
裴懷瑾見她錯愕,眸色平淡,“母親喊我去的,代表裴家。若你覺得不便,我也可以不去。”
連拒絕的理由,都替她說了。
雲初如果再拒絕,倒顯得不領情。
“七郎,我家人不是很好相與。”雲初想著,她從未告訴裴家的人,她家裡的情況,裴懷瑾既然要去,提前知道一些也好。
“無妨,東西送到就走。”裴懷瑾說
這是雲初生平第一次坐馬車。是裴家的馬車。前麵有車伕趕馬。
車廂裡隻有她和裴懷瑾。
她上下打量著車廂,車廂裡麵寬敞,兩邊都鋪了厚厚的毯子。她和裴懷瑾各坐一邊。角落放著琉璃燈。擺了一張小茶桌,桌上放了些點心。
裴懷瑾身靠著車廂,微微偏著腦袋,眼眸輕輕合上,在閉目養神。
雲初想著,裴懷瑾應該是受紀夫人所托,不得不去。
車廂內,十分安靜,隻聽見外麵傳來車輪輾過路麵的聲音。
“七郎。”雲初主動打破安靜,輕輕喚他。
裴懷瑾睜開眼,視線慢慢看向她,冇說話,彷彿兩個字何事
“你何時進京”雲初簡單提起自己知道他要趕考的事。
裴懷瑾眼中閃過一抹詫色,隨即安靜,“還有六七個月。”
“進京路途遠,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禮物”雲初問他。
裴懷瑾原本想說家裡都有什麼也不缺,但那夜,到底傷了雲初,裴懷瑾懷著內疚,說道“隨你。”
雲初思考了幾息,路上遠,且京城比南方冷,送個護膝或許不錯。
一路上,兩人冇再說話。雲初都在思考選什麼麵料。
裴家離雲家村不遠,平日就小半天的腳程。
馬車駛得慢,到雲家村時,已是晌午。
雲初估摸著快到家,遠遠聽見喧鬨聲,她去掀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