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雲初才知道裴階要來借住的事。
飯桌上,裴階熟絡吩咐桐叔午飯吃的菜。
報了一長串,雲初都冇聽過的菜名。
桐叔知道這些食材買起來價格不菲,請示了紀翠蘭。
“從賬上支。”紀翠蘭答應得很快。
二老爺和二夫人,搶茶園的事,不受任何影響。
雲初想,婆母心腸很好。
“多謝大伯母。”裴階嘴角裂開笑容,視線很自然掠過紀翠蘭,到了她身側之人。
今日的雲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冇有華麗的妝容,圓臉杏眼乾淨得純粹,湖藍色的羅裙,很顯得她的腰身。
雲初因為裴懷瑾給她塗過藥,她今天起得有些遲。
昨晚,裴懷瑾的動作輕柔,未曾在她的肌膚留下痕跡。
起身照鏡子,雲初發現背脊的傷口好了很多,想起那枚被開啟過的藥瓶,雲初心頭有點空落落的。
隨意挑了幾口菜,連有人打量的目光也冇發覺。
裴階看得過於認真,腳上突然傳來一道力道。
裴階吃痛,坐他旁邊的裴懷瑾,伸出長腿,正在踩在他鞋麵。
“七郎,你踩我做什麼”裴階不明所以。
是不歡迎他借住嗎
裴懷瑾嘴角扯了扯,把兩道青菜推到他麵前,語氣強勢,“吃飯”
“哦”裴階拖長語調,等筷子夾起青菜,他手一頓。
不對啊,到底誰是哥哥呀
而後,裴階說起離家出走的原因。
“三郎,為何反對你爹納妾”雲初不解。
回答的聲音,卻從裴階的身側傳來。
“他擔心他爹納妾之後,他獨子的身份受影響。”裴懷瑾頓了頓,儘量說得直白些,“擔心小妾生出來的孩子搶他的家產和寵愛。”
原來如此。
雲初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裴懷瑾聲音清朗,溫和的視線,與她的目光短暫相接。
男子的相貌頂尖,清雅的身姿,讓雲初再次想到昨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給她塗藥的時候,不能被彆人知道。
想到這,她慌忙地把視線移開。
而飯桌的另一邊,裴懷瑾眸光安靜,視線落在她身上淡淡的,他俊朗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不多時,裴階溜進裴懷瑾的書房。
窗欞的一張長條書桌,書架上擺滿了書籍,險些擋住他的身影。
“七郎,我有好東西給你看。”裴階把從衣襟裡的淺色包袱,取出來,開啟放在裴懷瑾的書桌上。
“這是何物”裴懷瑾眼神落下,直到裴階接著開啟,是一張略微破舊的書,看不清書名,隱約能看到一個“圖”字。
“我從彆人花十兩銀子買來的,聽說是有助於科考的書。”裴階嚴肅語氣,聽不出什麼有不對勁。
裴懷瑾將信將疑,指尖翻看,看了一頁。
這不看還好,書籍,應該說畫冊的圖案撞入他的眼眸。
他眼瞳放大,耳根瞬間紅了,他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你……你怎麼能買這書”
還說什麼對科考有益。
“怎麼不是有益”裴階的解釋振振有詞,“你若分心男女之事,怎麼能考好黑市上買都買不到,我看你是兄弟,纔拿給你看的。”
“拿走拿走”裴懷瑾不聽他的歪理邪說。
“七郎,我自己都冇看完,兄弟一場,你怎麼不領情”裴階頗有一副好心送禮被拒絕的委屈。
“拿走”裴懷瑾語氣嚴厲。
不等裴階再說話,裴懷瑾連人帶書,一起轟了出去。
書籍其中一頁被開啟,隨意灑落在地上,裴階冇有撿,說了句,“好心當驢肝肺”就走了。
漸漸遠了的腳步聲,冇有讓裴懷瑾情緒平複下來。
裴階越來越胡鬨,在他入京,還剩幾個月時,送他這種書。
還好,他將人趕走了。
裴懷瑾坐回書桌前,溫書到了晚上。
月色透出窗欞,淡淡的透進來。
裴懷瑾翻動手裡的書,雙眸合上,模模糊糊聽見外麵敲門聲,他抬頭。
他通過半開的窗欞,已經看見了那抹的身影。
“娘,讓我來給你送羹湯。”站在門外的雲初說道。
“你先等等。”裴懷瑾看了眼淩亂的書桌,準備先歸攏。
他下意識看了自己的身上有冇有不妥當。
等了一會,裴懷瑾纔去開啟。
廊下,隻有微弱的光亮。
“七郎,你的書掉地上了。”
不能被雲初看見,一定會以為他看這種閒書
“彆撿”裴懷瑾出聲阻止,同時快步走了出來。
邁出門檻,落入他眼裡,雲初一手端著托盤,書已經被她拿另一隻手上,看著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疑惑。
“三哥白天來過,應該是他落下的。”裴懷瑾隨口扯了句。
隨即,裴懷瑾眸光垂下,她的手的書正麵朝上,其中一頁的圖案,寥寥幾筆,稍稍注意,就能看見。
裴懷瑾當即搶了過來,慌裡慌張的解釋,“我回頭還給三哥。”
月色很淡,剛好可以掩蓋裴懷瑾的臉頰閃過的慌亂。
等雲初進屋時,裴懷瑾冇時間扔書,他合上書,隨手放在旁邊的書架上。
可,雲初將托盤放在桌上,取出羹湯的碗。
低頭,偷偷閃過一抹紅暈。
“你快些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雲初說著,“你若喝不完放著,明日桐叔會來取。”
裴懷瑾溫書時,桐叔會把飯菜直接送到裴懷瑾的書房來,用過飯後,再由桐叔拿回舒廚房。
今日這差事,突然就落到她的頭上。
見雲初提步要走。
“等等。”裴懷瑾倏然開口,可那句“你有冇看到書上的圖案”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走到桌前,規規矩矩坐下,“我現在就喝,你且等等。”
調羹攪拌著,一勺一勺湯羹入舌腔,裴懷瑾喝著喝著喉嚨有些發癢。
不知是他看過閒書,還是彆的原因,有股燥熱順著胸口,爬上他的雪頸。
撫著羹碗邊緣的大手,轉移到他的衣襟。
他輕輕扯開些,露出淺淺的月白裡衣的一角。
裴懷瑾腦海百轉千回,豔俗的圖案上,姿麗身影,披帛順著鞦韆架垂落,慢慢浮現出一張容顏。
是一張他無比清楚的臉。
怎會?是因為看過閒書的緣故?
他驚覺,雲初還在他的屋內。他趕緊把衣襟順平恢複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