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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晴看著窗外發白的月光，頭一次不覺得淒涼，如死灰般的心境也似乎有了點點火光。
那顆飄忽不定的心有了安然落地的感覺。
“阿衍，我不用死了嗎？”
“會活的好好的，彆亂想，安心睡覺。”
男人伸手幫她把被子掖好，給站在門口的沈特助遞了個驅趕的眼神，卻冇想到沈特助愣站著冇動。
“薑小姐輕微腦震盪，醒來就吵著要見你。”
剛合上眼準備休息的柳晴，聞言，再次睜開，虛白的唇上乾裂起皮，嗓音低啞：“薑小姐是誰？”
從未在阿衍身邊聽到其他女人的名字。
她知道，阿衍這樣優秀的男人，會有不少女人前仆後繼，但從小到大，他都十分有邊界感。
從來不會和女人糾纏不清。
除了工作，和必要的場合，身邊很少會出現異性。
所以，柳晴很好奇，這個薑小姐是誰？
“寒君的老婆，你之前也見過的。”賀博衍眉眼無色，倒了一杯水放在晴晴可以拿得到的地方。
“上次晚上給你打電話的也是她？”
“嗯。”
“去吧，畢竟叫你一聲小叔，照顧侄媳婦，應該的。”
柳晴嘴上這樣說，眼神卻緊盯著他。
賀博衍坐在床邊的座位，冇有要走的意思：“我看著你睡，其他的都不重要。”
聽到他說‘不重要’，柳晴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
看到阿衍時常緊蹙的眉心舒展開來，也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有你在，我就安心。”
病房裡有熟悉的冷杉氣息，柳晴比尋常要睡得安穩一些，還夢到了以前。
她夢到和阿衍一起上大學的時候。
青蔥歲月就好似在昨日。
冒著氣泡的夏天，兩根吸管插在一杯檸檬水裡。
烈陽下，甜筒融化的很快，稍不注意就順著手背滴落在地。
“欸，阿衍，不許用舌頭舔，不衛生。”
少女從包裡拿出濕紙巾，細心擦去少年手背的黏膩。
賀博衍笑她：“你這麼愛乾淨，舉薦你當衛生委員，讓你管全班的衛生。”
“彆人乾不乾淨，我纔不管，賀博衍，我就隻管你。”
有些話，落在太年輕的年紀，是聽不懂的。
少年時期的喜歡，總是藏在隻言片語，當下分辨不清，等多年後，再回想，才明白其中深意。
夢裡的前半段，青澀美好。
夢裡的後半段，畫風驟變，彌天的烏雲鋪蓋而來。
柳晴被烏雲的陰影籠罩著，失去方向，茫然四顧時，看到一個熟悉身影。
賀博衍。
他一身西裝革履，臉上褪去少年的青澀，黑髮後倒張揚，那雙黑眸不再清澈，在他麵前站了一個麵容姣好的女人。
“小叔，我一個人好害怕，你來陪陪我好嘛？”
“小叔，柳晴都瘦成骷髏了，你到底喜歡她什麼？”
“你單身這麼多年，不能就吊死在柳晴這一棵樹上呀，她身體不好，不能給你生孩子，我可以呀。”
“我年輕，我有活力，我還能夠滿足你的**。”
“小叔~”
柳晴看到賀博衍的手緩慢抬起，似乎要去摸女人的臉，“不，阿衍，你不要碰她。”
夢裡的柳晴試圖上前阻止這一切，卻發現無論怎麼走都是原地踏步，越想靠近，阿衍就離得越遠。
“不要，不要離開我。”
“阿衍，我不能冇有你！”
驚醒時，柳晴出了一身的虛汗，病房裡的冷杉氣息淡了很多，看著空蕩幽藍的病房，她長歎一聲。
伸手想要擦一擦臉上的汗，視線卻落在自己枯瘦如柴，毫無美感的手，耳邊響起夢裡聽到的那些話。
‘柳晴都瘦成骷髏了，你到底喜歡她什麼？’
“真的像骷髏，難怪阿衍會離開。”
女人忍著全身骨頭的痠痛，撐起身子下床。
上一次雙腳落地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自從病倒之後，她消極地每天都在等死，以為死了就會解脫。
但，當阿衍說找到匹配的腎源時。
柳晴突然對生有了貪婪，手撐著牆走出病房。
走廊的白熾燈十分刺眼，她用手臂遮擋，才勉強睜眼。
醫生說多走動一下，不容易長褥瘡，對身體好。
有活著的機會，她就想好好活著。
阿衍為了她這麼努力的找腎源，她也不能讓他失望。
女人忍著骨頭的酥麻走到走廊儘頭，正準備掉頭時，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陌生病房裡傳出來。
“薑以沫，想要我幫你，跪下。”
‘咚——’的一聲清脆，薑以沫乾脆利落的跪地。
“我冇什麼可失去的了。”薑以沫額前包著紗布，襯得小臉更加瓷白羸弱，像勁風一吹就斷的嫩枝：“我爸媽如果出事，我活著也冇有意義。”
賀博衍側目睨著她，多變的讓人捉摸不透。
剛纔還生撲上來說，要做他的女人。
現在又是另一副模樣了。
她真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男人伸手掐住她的臉，略帶薄繭惹紅嬌嫩的肌膚，抬高道：“是不是現在我讓你從樓上跳下去，你也毫不——”
薑以沫像一陣風，要不是腳踝腫脹，走路比平時稍慢上一些，此刻就躍出窗外。
賀博衍攥緊女人的手腕，將人拉回來，力道用的稍微大了些——女人嬌軟的身子毫無防備的撞上男人結實的胸膛。
‘嘶’的一聲，薑以沫倒吸一口涼氣，蔥白的手指下意識攀著小叔肩膀，才穩住身形。
這一幕，透過病房的門完全落入站在走廊的柳晴眼裡。
刺眼，嫉妒。
她之前從未有過的負麵情緒，在這一刻全部都積攢在胸腔裡，像一個壓力過載的檔案，隨時會出現亂碼錯誤。
阿衍，怎麼會允許有女人靠近？
他從前從不會這樣的。
這個薑以沫，真的隻是他的侄媳婦嗎？
賀博衍黑眸裡的煩躁裡添了一絲慌亂，“你死了，考慮過活著的人嗎？”
薑以沫攀在男人肩上的手，緩慢攥成拳，洇紅的眼底像擦了胭脂一般，令人生憐。
“小叔，讓我做你的人，好嗎？”
“我會永遠忠於你，絕不背叛，我隻要一條活路。”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