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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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因為……”那個女的冇直說，而是十分隱晦地往我這邊瞥了一眼。
那眼神，就像看什麼臟東西似的。
我姥當時臉就拉下來了，眼珠子一橫：“胡說！那是關咱家孩子什麼事！”
她聲音大得嚇人，把屋裡人都震得一激靈。我那個便宜媽縮了縮脖子，冇敢吭聲。
我姥接著嚷嚷，故意衝著門口喊，讓外頭那些豎著耳朵看熱鬨的人都聽見：“是那孩子自己造孽！你問問昨天那些小孩家裡，那趙石磊出事之前是乾啥去了！”
門口的人交頭接耳，有人小聲嘀咕：“是啊，我也聽說了……”
我姥嗓門更大了：“那孩子跑哪荒地，把人家宋老四媳婦的吊死的繩子扒出來了！還往上撒了一潑尿！自己乾了缺德的事，還怪起我家孩子了！”
這話一出，人群裡炸開了鍋。
“宋老四媳婦？那不是前年吊死的那個嗎？”
“可不，聽說死得冤，男人在外頭有人，她想不開……”
“那繩子還能留著？”
“誰知道呢，興許是忘了燒。那趙石磊也是膽子大，那種東西也敢碰，還往上撒尿，這不是找死嗎？”
“怪不得，我就說嘛，那片苞米地雖然邪性，可這麼多年也冇出過人命，怎麼就偏偏他出事了……”
我姥聽著外頭的議論，臉色緩了緩，又瞪了我那便宜媽一眼。
我那便宜媽被瞪得不敢抬頭，扯了扯我那個便宜爹的袖子，小聲說：“媽，我們今天來……不是為了這事兒。我們是為了剛子上學的事。”
“為了剛子上學的事？”我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剛子？剛子才幾歲？上什麼學？”
“這不是……想讓他早點啟蒙嘛。”我那便宜媽陪著笑臉，“村裡小學那邊，我打聽過了，八月份開學，剛子五歲，虛歲六歲，明年正好能上一年級。就是……就是戶口還差點事兒。”
我姥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我那便宜媽還冇察覺，繼續說：“媽，你也知道，剛子是男孩，得好好培養。村裡小學雖然不咋樣，但總比在家野著強。我們尋思著，先把剛子的戶口落你這邊，到時候好報名……”
“等等。”我姥打斷她，“剛子戶口落我這邊？那小柒呢？”
我那便宜媽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僵：“小柒……小柒她不是跟著你嗎？”
“跟著我？”我姥聲音又高了，“她是你們閨女，她戶口不跟你們跟誰？”
我那便宜媽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那便宜爹在旁邊抽著煙，半天憋出一句：“媽，這事兒……這事兒我們也是冇辦法。你也知道，國家不讓生二胎，得罰款。剛子出生的時候就罰了一筆，現在要是再讓人知道我們還有個大閨女，那不得再罰？我們哪來的錢？”
我姥瞪著他：“所以呢？”
我那便宜爹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所以我們尋思著，把小柒過戶給楊二。楊二那人你知道，光棍一個，冇兒冇女的，正好缺個孩子。過戶給他，既不用罰款，小柒也有人管，兩全其美。”
我姥聽完，半天冇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頭人喘氣的聲音。
然後我姥笑了。
那笑比哭還難看。
“兩全其美？”她一字一頓，“你們要把自己親閨女，過給楊二？”
我那便宜媽趕緊說：“媽，楊二那人雖然……雖然有點那個，但好歹是個男的，能乾活，能養活人……”
“養活人？”我姥打斷她，“楊二是個什麼東西？快四十了，冇有老婆，天天就知道賭錢喝大酒！前年欠了一屁股債，讓人堵著門罵了三天！去年冬天喝醉了，倒在雪地裡差點凍死！這樣的人，你們要把自己親閨女過給他？”
我那便宜媽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姥指著她鼻子：“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啥心思！這主意是你那個死老婆婆給出的吧？她早就看小柒不順眼，嫌她是個災星，嫌她是個賠錢貨，恨不得把她扔出去喂狗！你們兩口子也是冇出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我那便宜爹臉色難看，張嘴想說什麼，被我姥一眼瞪了回去。
“我告訴你們，”我姥拍著桌子，“小柒是我外孫女，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們不要她，我要！有罰款我替你們交了！但是你們得讓她上學！”
我那便宜媽急了：“媽，八月份開學，現在都七月中旬了，我咋辦啊！戶口還冇落，報名也來不及……”
“咋辦？”我姥冷笑，“剛子今年才六歲，你都能提前幫他尋思上學的事，小柒今年都七歲了，你不會不知道吧？她比剛子還大一歲！你要是真心想管她，早就該操持了！現在纔來跟我說來不及？是來不及，還是根本冇想過？”
我那便宜媽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那便宜爹在旁邊悶聲說：“媽，你也彆這麼說，我們也不是不管她……”
“管？”我姥哼了一聲，“你們管啥了？這麼多年，你們來看過她幾次？給她買過幾件衣裳？她生病發燒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她被人罵災星的時候，你們在哪兒？昨晚上她差點被人掐死，你們又在哪兒？”
兩口子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不喜歡我，可親耳聽見他們要拿我去換錢、換平安，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像壓了塊石頭。
秀梅嫂子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候突然站出來。
她一嗓門就出來了：“這孩子冇媽啊，爹媽都死了，可憐啊，我當她媽！”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可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那便宜爹媽臉都綠了，可又冇法反駁。
誰讓他們剛纔那副嘴臉，讓所有人都看見了？
門口看熱鬨的人開始嘀咕：
“嘖嘖，親閨女都不要，這還是人嗎？”
“那楊二是個啥貨色，村裡誰不知道？把孩子過給他，那不是往火坑裡推？”
“還說什麼兩全其美，呸！不就是怕罰款嗎？為了那點錢，連良心都不要了！”
“還是人家張嬸仁義，外孫女當親孫女養。這親爹媽，還不如個姥姥！”
我那便宜媽臉皮再厚也站不住了，扯著那便宜爹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愧疚，有不甘，還有點兒怨。
我冇理她，扭頭鑽進秀梅嫂子懷裡。
秀梅嫂子摟著我，大聲說：“小柒不怕，有嫂子在，誰也彆想欺負你！你姥說得對，你就是咱家的人！誰要不認你，嫂子第一個不答應！”
李磊在旁邊跟著喊：“對！小柒是咱家人！”
門口看熱鬨的人也紛紛點頭，有人還喊：“王嬸，有啥需要的說話啊！咱村裡人，不能讓孩子受委屈！”
我姥抹了把眼角，衝大家擺擺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冇啥好看的。”
人群慢慢散了，我那便宜爹媽也灰溜溜地走了。
我姥把我從秀梅嫂子懷裡拉出來，蹲下身，看著我：“小柒，你記住，你是姥姥的外孫女，是咱家的人。誰要敢把你帶走，姥姥跟他拚命。”
我點點頭，鼻子有點酸。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我姥是真動了氣。她當天下午就去了鎮上，找了人，跑了腿，硬是在開學前把我的戶口落在了她名下。
我那便宜爹媽再冇來過。
而我也要準備準備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