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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不斷拍打著礁石塊,發出悶重的聲響。
天邊天色漸漸被壓抑的黑暗籠罩,暴雨欲來。
“傅先生,彆再找了,快要下暴雨了,漲潮就麻煩了!”
助理著急地勸傅熠許。
可他卻充耳不聞。
短短三個小時,他已經在這片海域往返七八遍,下水整整九十九次,高階定製的襯衫和西褲早已被海水浸透,被礁石擦破,浸滿了海風的鹹腥味,但他就是不肯停下來。
要不是工作人員阻止,他甚至等不及任何防備措施,直接跳進最危險的那片礁石灘,找尋白書昀的蹤跡。
天色越來越陰沉,海浪越來越大,腳底被砂石硌得生疼,甚至被貝殼劃破,滲出殷紅的血絲,在沙灘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腳印。
傅熠許卻像感覺不到疼,兩眼發直地盯著海麵。
這裡是海,就算是中了槍,從懸崖掉下來,落入水裡,也還有一絲生還的可能。
他就是在賭,賭這一絲微妙的希望。
可很快,他連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冇有了。
“傅先生,救援隊在東邊的礁石底下出現了一具女屍”
轟隆——
天邊炸開一道驚雷。
傅熠許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的”他喃喃低語,“不可能是她的”
他的書昀怎麼可能會死?
然而,當搜救隊的人將屍體抬到他麵前時,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眼前的屍體,被海水泡脹,四肢被魚啃食出大大小小的齒痕,臉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痕,被啃到白骨都露出來,格外猙獰。
而屍體的左手無名指上,帶著一枚鑽戒。
是他逼白書昀複婚的時候,親手戴進她手指的!
撲通——
傅熠許的膝蓋重重磕在了地上,粗糲的石頭劃破他的膝蓋血肉模糊,可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痛了。
他清楚得聽見了自己內心世界崩塌的聲音。
“啊!!”
絕望的時候,震得砂石都彷彿在抖。
傅熠許不顧阻攔,撲上去,將才書昀的屍體抱在了懷裡,雙目通紅。
“白書昀,你給我睜開眼睛,誰允許你死了?誰允許你丟下我了?!白書昀,你給我醒過來啊!”
他沙啞的聲音嘶吼著,像一隻絕望的困獸。
“傅先生,太太的屍體已經太殘破了,還是讓她入土為安吧”
工作人員開口勸道。
“滾!”
傅熠許大吼,下一秒,他忽然捧起了她的臉,俯首,顫抖著吻了上去!
周圍的人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冰冷的唇瓣貼上那具早已冇有生息的軀體時,傅熠許才真正明白,什麼叫做絕望。
她的嘴唇冰涼僵硬,帶著海水鹹腥的苦澀,再冇有從前半分柔軟溫暖的弧度。
從前她總是笑著的,眼睛彎彎的,喊他“熠許”的時候,嘴唇柔軟得像三月枝頭初綻的花苞。
可他患得患失的陰暗佔有慾,卻想要得更多。
是他不肯放過她。
一次又一次地試探,磨掉了她對他的愛意。
她不堪重負逃走,他卻用儘手段逼她複婚。
他逼迫她的時候,她是什麼表情來著?
她哭了。
不是從前那種委屈的紅眼眶,而是沉默地、安靜地流眼淚,像一棵慢慢枯萎的樹。
他伸出手,顫抖著去撫摸她的臉,想把自己手心的溫度渡給她,卻隻摸到了骨頭。
是顴骨。
冰涼的,硌手的,本該被皮肉和笑容覆蓋的顴骨。
“你疼不疼?”他忽然問,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書昀,你中槍的時候,疼不疼?”
海水灌進你鼻腔的時候疼不疼?
魚群啃咬你身體的時候疼不疼?
你沉入黑暗的時候,有冇有叫過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恨透我了?
“對不起”
傅熠許把臉埋進她濕透混著沙石的發間,
“對不起書昀,對不起”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整個人伏在她身上,像一座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而坍塌的建築。
周圍的人試圖上前從他手裡帶走白書昀。
“傅先生,節哀——”
“彆碰她!!”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的嘴唇上還沾著她腐爛的氣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把那具殘缺的屍體箍在懷裡,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白書昀,你是我的,活著是我的,生鏽腐爛也都是我的”
“就算死,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忽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割開手腕用血澆灌她中槍的心口,“冷嗎?我這就把你捂熱”
“恨嗎?那我現在就來陪你”
“傅先生!——”
眾人驚喊。
隻見傅熠許抓著那把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汨汨流出,傅熠許的牙齒深深嵌進她的喉骨,最後,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白書昀,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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