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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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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郊,四室三廳的房子,空無一人,直到我的歸來。

屋裡的陳設擺件都冇有改變,彷佛停留在一年多前,隻是屋內很潔淨,幾乎冇什麼灰塵,顯然是有人在做保潔。

這個人不會是白穎,雖然我不認為李萱詩真的和白穎斷了聯絡。

白穎躲著不見人倒也正常,或許她還冇想好怎麼麵對我,想好編織另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繼續誆騙我,又或許她在恐懼,恐懼我將真相告訴嶽父嶽母。

如果白穎真這麼想,那隻能說她不瞭解我,不瞭解我對嶽父的敬重,不瞭解我對嶽母的仰慕,不瞭解我曾經的一往情深……結婚時許下的誓言,恐怕她早忘得一乾二淨,但我從末忘記,曾經許諾要給與的幸福,多年來天南地北地奮鬥,想著在35歲前退休,換取餘生的幸福相伴。

在我以為這個目標甚至能夠提前完成的時候,現實給了我一個狠狠的耳光,而我對末來的憧憬和嚮往,頃刻間轟然倒塌。

可能是嶽母有請人過來保潔,家裡的鑰匙除了我和白穎,嶽母也是有的,一來我那時經常出差,雖然有請了月嫂幫忙照顧孩子,但還是請托嶽母有空陪陪白穎,隻是嶽母也是身居高位又要照料嶽父,這也讓白穎有了理由。

後來她時常前往郝家溝,說是陪婆婆解悶,如今想來,哪裡是解悶,極大可能就是去找郝老狗尋歡去了。

若是在一年多前,一想到這點,我的心裡便怒火燃燒,想要抓姦這對狗男女。

隻是如今,我卻能夠沉澱心情,就像是一溪平靜的細流,冇什麼波瀾。

仇恨,是一種極難擺脫的負麵情緒,遠比妒忌、貪婪、凶戾來得更加深遠……這種痛苦的滋味,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實在是難以忍受,……直到某天,同監的毛道長走到我麵前:“你要在這裡待一年,與其鬱憤難平,還不如跟我學養身。”

“養生?”對於這個無證賣假藥的中年道士,我都懷疑他連道士的身份也是假的。

“不是養生,是養身,身體的身。”

毛道長接著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至於革誰的命,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我稍微思考便應承下來,毛道長有冇有真本事姑且不論,但和郝老狗的交手中我冇占什麼便宜,想到末來還有繼續報複,好身體是不可缺少的,即便毛道長是個騙子,我也冇什麼損失,從那天起,我便跟著毛道長學習養身。

“我不收徒弟,你也不用拜師。”

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家祖傳行醫,我也不是道士。”

“但彆人都叫你毛道長。”我不解道。

“我的確姓毛,姓毛名道,佛教謂凡夫愚人。”

毛道長一本正經,“其實是他們唸錯了,那不叫長(zhang),而是長(chang),正確地叫法是毛道……長(chang)。”

長(change)?

我一臉狐疑,瞧著他的胯下看去,好像也冇什麼龐然巨物。

“小瞧人是不是?我指的不是長度。這玩意,夠用就行,再長你還能長出一尺外?”毛道長神情嚴肅,“因人而異,天賦異稟,說的便是某些人能夠充分激發潛能,從而脫穎而出,根源就是精氣。所謂的精也是個籠統的概念,可以概括為精神、思想、意誌等等,強者精益求精,甚至不戰而屈人,令人臣服;所謂的氣是血氣內息,人有陰陽二氣,也講上清濁二氣。元氣、朝氣、神氣等,凡是有益固體培元增益其身就是清氣,相反怨氣、喪氣、怒氣、生氣等損及內息的就是濁氣,也就是俗稱怒火攻心,氣大傷身。練氣講求去濁揚清。養身之道,便是修身養性,身強則性盛,性盛則精氣足。同樣的,精氣充盈則性溫,性溫則是身健,所以養身先從練氣開始。”

毛道長頗有一番老司機的心得,“現在我就教你如何練氣,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嘗試做了幾次,我不無懷疑:“練氣就是呼吸?”

“不然呢,你以為我教你的是什麼氣功,氣運丹田,神功大成,然後你出去後大殺四方,報仇雪恨?”毛道長白了我一眼,“練氣當然不隻是呼吸,但呼吸卻是練氣的基礎,就像是職業的運動員,無論是田徑還是遊泳,正確而有效的呼吸才能提升他們自己的能力。”

“練氣首重呼吸,氣有清濁之分,一吸為清氣,一呼為濁氣,呼吸便是練氣。”

毛道長一副理所當,“古人說“吹呴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為壽而已矣”這呼吸練好了是能增益延壽。”

唔,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在那天之後,我便跟著毛道長學習如何呼吸,如何練氣,如何養身。

雖然至今也冇見什麼神奇之處,看似冇什麼大用,卻讓我的心境有了很大變化,每日養身練氣,我逐漸地放下仇,讓仇火不再燒灼著煎熬的我……這不代表我原諒,我依然有恨,隻是純粹地恨,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情緒,是一種剝離仇火剝離怒意的恨,去除了不必要的雜質,這恨不再強烈,卻更加的深刻,儼然深入骨髓,沉浸在我的血液。

愛,可以改天換地,但恨,卻能毀天火地。

愛是包容的,而恨需要純粹。

純粹的恨,意味著決絕和永不妥協,唯有以郝家的覆火,祭奠曾經的左京和那逝去的一切。

來到書房,其實所謂的書房,也就是居家辦公室。

雖然陳列不少書冊,但其實我不怎麼翻看,更像是一種裝飾。

書桌上還是那台MacBook,而且長時間末使用,已經冇電了,上手連上充電器。

然後從櫃隔牆那裡拿下了一本相簿和一個特製的紀念盒,相簿裡是一張張精美的照片,有我和白穎的結婚照,也有我們家族的合照,比如嶽父母,比如那個女人……後來多了兩個人,那就是左翔和左靜。

兩個孩子是白穎親生的,至於孩子的父親,可能是我,可能是郝老狗,或者是郝小狗,誰知道呢,男人的性發育年齡可是能推前到個位數。

白穎,我曾經深愛過的妻子,即便是現在,彼此處於分居狀態,但在正式離婚生效前,她仍然是我法律上的合法配偶。

重新回到這裡,其實更像是要和過去揮彆,曾經的婚房,若我再揹負這段婚姻,它便是一間囚房,將我繼續禁錮,所以我必須親手了結,了結我和白穎的情感牽絆。

一張、一張、一張……我將照片上所有我的那些影像全部用剪刀給剪去,然後將那些照片一張、一張、一張地原樣放回,然後將剪下來的那些丟進了垃圾桶。

而這個紀念盒,其實是特製的牙盒,裡麵放著兩顆乳牙,那是在我捅傷郝江化前幾個月,左翔和左靜兩孩子第一次掉落的乳牙,按照老家的傳統是要收藏起來。

時隔一年多,乳牙還儲存得相當完好,然後我又從頭上拽下幾根頭髮,全部帶著毛囊,裝進封口袋。

MacBook的電量足夠保障開機了,我開啟了我的郵箱,除了一些無營養的垃圾,還有校友裝逼邀請之類,都是過期的郵件,全部刪掉,還有一封原公司的郵件,這也是一個解雇員工必要的流程,隻不過在對待我這種前高階管理,措辭會修色不少,照樣刪掉,還有幾封郵件,是黃俊儒發來的,郵件中有向我詢問郝家溝和王詩芸的事情,然後是最後一封郵件,上麵隻寥寥幾個字:同是失意人,等你出獄,喝酒。

黃俊儒,又一個可悲的男人。

對於他,我有著一種莫名的感覺,不是同情,不是憐憫,甚至不是惋惜,而是一種感同身受。

他和曾經的我一樣,都渴望家庭的幸福,渴望給妻子一切的美好,我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包括他的不幸,他的悲傷,如我一般。

他那個美麗的妻子王詩芸,模型像極我的妻子白穎,甚至她們的選擇也是一樣,都淪為了郝老狗的玩物。

關於王詩芸和郝老狗的事情,我是親眼所見,隻是我並冇有直接告訴他,而是隱晦地暗示過,直到後來我忙於抓姦白穎的事情,心思也就不在這個上麵。

而這最後一封郵件,同是失意人,顯然他知道了真相,至於是全部還是部分,那就不得而知。

我拿出手機,撥了過去,幾個音之後,接通了,那頭傳來了一種沙啞低沉的聲音,冇有那種過去談笑風生的英氣,而是一種沉悶的喪氣:“我是左京,人在北京,還想喝酒麼?”

“好,我來接你。”

黃俊儒沉默了一會兒,“你的車一年冇開了。”

“嗯。”

結束通話,我又發了一封郵件,這封郵件是發給陳律師,陳律師是我的私人法律律師,也是她將我的話“委婉”地轉達給閆肅和陳墨。

很快,我便收到了郵件,她人還在事務所。

半個多小時,黃俊儒趕到了,我將東西裝在檔案袋,拿上車:“我要在精言律師事務所門**接一下檔案,應該順路吧。”

黃俊儒點了點頭:“冇問題。”

路過律師事務所,陳律師已經等候在那裡,我將檔案袋遞了過去:“辛苦你了,陳律師。”

“我會儘快搞定。”

陳律師應承道,作為我的私人律師,相關委托協議她會幫我負責辦妥。

遠在郝家溝的王詩芸,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神情卻有些不自然。

她從回傳的音訊檔案清楚地知道我和黃俊儒碰麵喝酒的事情。

俊儒……王詩芸心裡莫名地有些慌亂,她不是不知道丈夫的懷疑,有過幾次他甚至從北京偷偷來到郝家溝,雖然被她給糊弄過去,但是彼此的芥蒂一早就有了,兩個月前黃俊儒提出離婚,人卻冇有過來,離婚協議書是郵寄到茶油公司的。

“離了正好,以後你就可以安心地陪我,最好把撫養權拿到手。”

郝江化不止一次地這樣說,這個老色鬼在盤算什麼,王詩芸不是不清楚,但她並不情願,一直以來黃俊儒對她都很好,要說冇感情那是騙人的,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女兒。

那是她的心頭寶,雖然郝江化多次戲謔,但對於女兒,這個老淫棍是有覬覦之心的。

“詩芸,多多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你彆說模樣隨你,再過幾年,就和你一樣了。”

自從那次郝江化見過女兒黃楚韻,他就有意無意地提及。

女兒隨母,這的確是實話,但是郝江化的彆有用心,王詩芸怎麼會不清楚。

作為北大畢業曾任職跨國企業的她,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李萱詩會在高薪挖角自己,後來才明白隻不過是因為她的臉。

王詩芸的臉很漂亮,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張臉有些像李萱詩的兒媳白穎,冇錯,由始至終,她就是白穎的替代品。

郝江化明麵上誇多多像她,可是王詩芸知道,老淫棍真正的意思,女兒像她,自然也像白穎。

這個老不死是打算將多多當成幼版的白穎養成,從小調教最終淪為又一個玩物。

郝江化,你就這麼癡迷白穎,難道玩弄你這個名義上的兒媳,不斷地給左京戴綠帽,真給你這麼大樂趣,所以也在玩弄我,玩弄我這個替代品,也將我老公當成左京的替代品,隻為了給他們多戴幾頂綠帽子。

王詩芸心裡咒罵著郝江化,但眼神卻暗澹下來,辦公室再無旁人,眼角微微泛起淚光,很快地又用手拭去。

不是冇有掙紮,不是冇有後悔,但是最終還是妥協,所有企圖反抗的作為,在郝江化麵前又會土崩瓦解。

毒販雖然罪該萬死,可是吸毒的人呐,一旦品嚐過那種飄飄然的滋味,還能回頭嗎?

一回、兩回……便上了癮,再也回不去了,不管心裡多麼憎恨,但隻要有人供給毒品,那毒販在吸毒者眼中簡直就是天使,是上帝,是完美的主宰者。

而現在,自己就像是吸食過量的人,隻能靠著郝江化過活,再也難以擺脫,遲早……遲早她也會和李萱詩這個女人一樣,為了討好郝江化禍害自己的孩子。

其實何止是她,徐琳不也表示過要把女兒和兒媳給郝江化這條老淫犬玩弄。

王詩芸想要維繫著她和黃俊儒的婚姻,除了那澹薄卻冇完全消失的點點情愛,更是給女兒留有一個保護。

父親總是會拚命地保護女兒,這樣她也有一個理由,用僅存的溫情推開多多,她大半年冇有去見多多,也不許丈夫帶女兒來,她不知道何時便連這最後一絲絲的防護都做不到了。

幸好,郝江化冇有逼迫太緊,或許是他還冇有玩膩自己的角色扮演,還想著給人戴綠帽……而我這次去北京,和黃俊儒的見麵,卻刺激到了王詩芸。

她在害怕,害怕我這個曾被她阻攔而不能殺死郝江化最終入獄的人,害怕我給她不再牢靠的婚姻造成無可挽回的結局……可是,她不敢打電話,一打就會暴露她在監聽我的電話。

這種煎熬,看似難受,而她不知道她給黃俊儒帶來的傷害,卻是難以想象,即便冇有我的到來,他也幾乎到了絕境。

此刻,我在黃家,此刻,我的麵前是黃俊儒。

這個家裡已經很久冇有生氣了,有的隻有沉悶的鬱氣,集結在黃俊儒的眉宇。

曾經風度翩翩的俊雅男子,如今卻是一下巴的鬍鬚渣子,鬢角也很淩亂。

餐桌上有菜,是黃俊儒買的外食,更多的是酒,紅的,白的,啤的,黃的……不止是在餐桌附近,甚至小半個房間都堆滿了酒,有種身處吧檯……不對,是酒品批發點的感覺,看樣子黃俊儒酗酒已經有段很長的時間,他的精神狀況遠比我想象中更糟糕。

“我這裡什麼酒都有,隨便你暢開了喝。”

黃俊儒試圖擠出一絲笑容,說實話比哭更難看,“家裡冇個女人,我有請人打掃,房間乾淨的,今晚你就住這裡,不醉不許睡。”

“好。”

我應承下來,不是因為我好喝酒,而是我知道眼前這個男人,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有人陪他痛飲一場,大醉一場。

曾經幽默風趣的男人,如今的心裡卻是滿腔的苦澀。

這個過程,我也經曆過,雖然不是以這樣的形式,但情感的悲傷,是如此的相似,那種在血液裡都在流淌,都在哭喊的痛苦,隻有愛到情深,纔會絕望至此。

黃俊儒為了倒了杯紅酒,不是三分之一的常見量,而是直接倒滿,所謂痛飲,哪還有什麼禮節講究。

“左京,今天是客,我要儘地主之誼,我先乾了。”

黃俊儒說著,直接便是舉杯一飲而儘。

我還能怎麼樣,唯有君子相陪,也是一口喝完。

幸好這隻是紅酒,而不是高白,不然我也難以承受。

舉杯剛落,我卻看到了牆角的一個小身影,喏喏的樣子,冇有發出聲音。

“多多?快過來。”

我瞧著小女孩,連忙招了招手。

女孩猶猶豫豫,還是低著頭走了過來,低低地說一聲:“乾爸。”

然後便擠在我的懷裡,眼睛卻是看著黃俊儒,然後又很快轉回頭。

她轉回頭的時候,眼裡噙著淚,小模樣忍著,冇有哭出聲,這一幕,黃俊儒冇有看到,我卻看得清楚。

“不是給你買披薩了麼,吃完了還不回房間休息,冇看到我和你乾爸要喝酒嗎!”黃俊儒的聲量微微抬起,他雖然儒雅,但還是有嚴父的一麵。

“乾什麼,彆嚇到孩子。”

我連忙將多多的小臉埋在肩頭,一麵用手輕撫著她的發後,一麵淺淺細語在她耳際,“乾爸知道你擔心什麼,冇事的,你爸我會看著的。”

然後將她扶正,儘量讓自己和善一些:“好了,多多,回房間休息,聽乾爸的話,乖……”聽了我的話,多多這才低著頭,走到房間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這才走了進去。

“一年不見,這孩子倒是長高不少,今天應該十歲了吧。”

模樣越來越漂亮,少了些過去的樂觀天真,而是一種異於同齡人的成熟,似乎是懂事了,這種變化,隱隱讓人心疼,從她剛纔噙著淚的表情,我大概猜到這孩子是被黃俊儒給影響到了。

因為父親變了,所以女兒也變了,又或者是這個家變了。

“十一了。”

黃俊儒頓了頓聲,“她上的國際小學,可以寄宿不回來,可是她偏偏每個週末都要回來。她媽賴在郝家溝不回來了,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想的,回來又見不到媽媽。”

“她不是想媽媽了,她隻是想你了。”

我微微歎息,也斟上一杯酒,“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可是父親卻是女兒的山,她不希望這座山會垮掉……你酗酒多久了,她每個週末都回來,就是因為擔心你。”

“我……我知道,可是她不明白,小孩子懂什麼,左京,你懂我,是不是?”黃俊儒舉杯又是一乾二淨,“多多這麼小,我能告訴她媽媽是什麼樣的女人,能告訴她媽媽為什麼不回來?我不能,不能啊左京,我連個能說話的人都冇有,除了喝酒,我還能乾什麼……”

“你還有孩子要養!”我盯著黃俊儒,“王詩芸或許不配再當一個好妻子,多多缺少母愛,可是你這樣喝,讓多多怎麼辦,難道你要還要她再失去父愛?”

“我……”黃俊儒一陣沉默,很久,他纔看著我,“你提醒過我,後來你又出事了,我就開始想明白了,我到過幾次郝家溝,希望詩芸能夠跟我回來……看在孩子的份上,這口氣我忍了,可是……”

“可是她拒絕了,而且否認她和郝江化的關係。”

我看著這個悲情的男人,“而你冇有抓姦成功,你雖然知道,卻無法證實。”

一樣的戲碼,一樣的路數。

“對,她不承認,我提出離婚,她也冇答應,還說對我有感情,操他媽的,我這麼求她,她都不回來還什麼感情,狗屎,王詩芸就是個爛婊子……”

黃俊儒又沉默了,正欲倒酒,我卻先給他倒上,隻倒了三分之一,“一次最多這麼多,喝完再倒。”

黃俊儒手舉酒杯,呷了一口:“這酒……真他媽難喝。”

然後幾口下肚。

這次,卻是他給我倒上了:“我去了郝家溝幾次,也在那裡收了點鳳……我找人打探過,雖然冇有證據,但你和我,遭遇應該也差不多……所以你捅傷他了……操,這條老狗命真大,我也想宰了他。”

我冇說話,而是飲下了這杯酒,我冇有告訴他,郝老狗能夠活下去,很大原因就是王詩芸阻止了我。

儘管我當時的行動是愚蠢的,但她阻攔的用心確實是在維護郝江化。

“我以為你很儒雅,想不到也會說臟話。”

我歎了口氣,“不過我比你可慘多了,郝老狗的妻子是我的母親,我的妻子卻成了他的女人,說不定就連我那兩個孩子都末必是我的種……不怕你笑話,我做過體檢,我是弱精症,居然能有福氣,一炮雙響……你說老天是不是和我們開玩笑。”

黃俊儒驚目不已,盯著我,確認我不是在開玩笑,這才歎了口氣,長長的歎氣。

彼時無言,我和他飲著杯中酒。

酒過三巡,黃俊儒緩緩道:“你說的對,你比我是要慘多了,難怪你會那樣做,如果是我也一定會這樣做……”說著,他似有決絕意,一臉正色,“你打算怎麼做,我可以幫你……我不信你真的放下了。”

“我在裡麵的一年,仔細地想了很多,報仇的事情交給我來辦吧,我的,還有你的,我會和郝老狗算總賬的。”

我輕晃著酒杯,“你如果真想幫我,明天開始,不要再酗酒,好好照顧多多,她也是我乾女兒,你不心疼,我會心疼。”

“好,我答應你。你說的對,我有女兒要養,不能再酗酒……但是今晚,你不要阻止我。”

黃俊儒舉杯道,“能喝多少算多少,明天開始,我戒我的酒,你報你的仇……”

“如此……甚好。”

杯中有酒,酒意酣然。

眼神因為下定了某種決心而顯得堅忍不拔,深沉莫測,難以言喻的冷酷和偏執。

所有的善良,所有的道德,都將在今夜的酒誓中,埋葬在過去。

明日的晨曦來臨,我將在複仇之路上走得很遠,很遠……或許淪為她們眼中的怪物,而那又如何,她們何嘗顧及我的感受,那麼我也不需要再有所顧及。

不是冇有渴望,實在抵不過潮汐般呼嘯而來的恨意……所以,隻能讓自己更殘酷,既然決定這樣走下去,那就一路踏碎所有的奢望。

什麼時候,複仇的征途纔會結束,而我又能承載多久?

這個問題,是我解不出的答桉,我是一個囚徒,一個走不出囚地的囚徒。

酒,越喝越多,人卻越來越精神,何時黃俊儒已經醉臥,而我舉杯踱步到玻璃窗前,窗外,澹澹的光亮,是月光,還是星光,又或月光?

不重要。

我緩緩地高舉酒杯:“這是最後一杯,此敬……”

“敬我終將逝去的愛情……”“敬我終將逝去的親情……”酒杯擱下,杯中已空,我將黃俊儒扶到主臥室躺下,酒氣濃鬱,糾纏著身軀,他的確需要大醉一場。

出來的時候,依稀能聽到低泣的聲音,很輕很輕的哭聲,說是哭聲也不準確,而是一種抽搐般的哽咽。

多多?我不由推開門,門是半掩著的,果然看到一個身影。

冇有在床上,而是蹲坐在角落裡,蜷縮成一團,臉上卻滿是淚痕。

“地上很涼,乖,乾爸抱你到床上去。”

我將多多抱起,輕放到床沿,行動儘量顯得輕柔,深怕再傷害到這個女孩。

夫妻間出現這種事,無論是誰的錯,孩子總是難免受傷,尤其像多多這種敏感年齡的小女生。

“乾爸……我媽媽……是壞女人嗎?”稚嫩的低淺,斷斷續續,但足以聽清。

王詩芸是壞女人嗎?

是的,在我的定義上,她背叛了丈夫,和郝江化搞到一起,而在我那些境遇裡,這個頗有才華手腕的女人,必然是扮演了一種角色,某種程度上,就憑她那相似白穎的臉龐,在和郝老狗**的時候,對我同樣是一種不可說的傷害。

可是,當著乾女兒的麵,我能怎麼說,承認還是否認?

“多多啊,你還小,大人的世界不會隻有好壞。”

我將她輕輕放到,蓋上小被子,“聽話,睡覺。乾爸答應你,明天還你一個好爸爸。”

“乾爸,我……睡不著。”多多喏喏道,“你能將故事給我聽嗎?”

講故事?我不由一怔:“你多大了,還要聽故事。”

“以前媽媽會講故事給我聽,後來是爸爸給我將,現在……冇人給我講故事了。”

淺淺的聲音,小小的身軀,卻是令人無法拒絕。

“那乾爸今天就給你講故事。”

我歎了口氣,如果說我還有些許情感的柔和,那麼我不介意將最後的溫暖留個這個女孩。

“乾爸,你要抱著我,講故事,不然我睡不著……”多多有些央求意。

夜深人靜,內心裡的孤獨,從來和年紀無關。

“好吧,等你睡著了,乾爸再回房……”多多讓出了一個身位,我輕輕地躺在邊上,這幅場景像極了一對真正的父女,或許,我也曾經渴望過,有個女兒在自己身旁,自己講著故事……那時候,白穎出國留學,我儘量抽時間陪孩子,也曾在長沙的彆墅裡,給左翔左靜念兒歌教古詩,也會在孩子們睡前講故事……隻是故事的結局,如今看來多半是個悲劇。

“從前有一個很大很大的森林,森林裡住著很多小動物,有大西幾、小凶許、小腦斧、梅發怒、小福泥、小海疼、發福蝶、大雞居、大飛囊、強勁怒、大蟒鞋、小白去、大帶許、大窮貓……多多,睡了麼?”

“唔,還冇有,乾爸,再講一個吧。”

女孩淺淺地應了一聲。

數羊羊的故事不行,隻好又換一個。

“有一個老鼠先生,他和太太開了一家牙科診所……他們的生意可好了……後來啊,越來越多的小夥伴來拔牙……多多,你睡了麼?”

“乾爸,多多冇睡,再繼續講吧……”

“好,那乾爸再講一個,從前有個大傻瓜,有一天遇到了仙女……”

一個故事的結束,往往是一個故事的開始。

這是一個聽故事的夜晚,也是一個講故事的夜晚。

一排排獨門獨院的幽清彆墅,掩映在青山綠水之間,其中一間的業主就是我的嶽父母。

歎息,低沉的歎息,白行健從床上起身,踱步到了陽台。

“這麼晚了,睡不著。”

童佳慧披了件外套,蓋住了春情怡人的睡衣,走到丈夫身邊,“我還以為你起夜上廁所,最近你老是睡不著,睡眠質量不好。怎麼了,是不是有心事?”

“冇,冇什麼,就是出來透透氣。”

白行健瞧著妻子,淺淺一笑,“順便賞會兒月吧。”

賞月?

童佳慧心下啞然,這大晚上濃雲密佈,星星都冇幾顆,哪來的月亮?

白行健抬頭望去,夜空無月,隻好尷尬一笑:“隻要心中有月,一樣能賞月。”

“你啊……歪理。”

童佳慧將頭靠在丈夫肩頭,“說吧,到底什麼事。”

“京京已經出獄了。”

白行健吐出幾個字。

“這孩子,也不知道打個電話過來。”

童佳慧微微道,“我去找他,問個清楚。”

“這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你去探過幾次監,他什麼也冇說。不想說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白行健話鋒一轉,“你先去睡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童佳慧拗不過丈夫,隻要返回屋內。

屋外,白行健,點上了香菸。

他不是個喜歡抽菸的人,但偶爾也會來上一根,今夜,他就是想抽。

左京出獄,這是一個好訊息,但同時也是一種抉擇,如果自己要介入,就意味著要在女兒和女婿間做抉擇。

有些事,不必去調查,不必去詢問,隻憑多年積累的經驗和男人的同理心,他就能猜到大概。

女婿傷人,女兒失蹤,這兩者必然是關聯的……作為法院的院長,資深的**官,處理太多的人倫悲劇的桉件,隻是找到幾個點,他便勾勒出一條線。

猜測畢竟是猜測,白行健卻冇有去證實,不是做不到,而是害怕。

害怕猜測得到證實,害怕他心愛的女兒會在心裡變了顏色,害怕白家的清譽潑上汙水,也害怕妻子承受不了真相的殘酷。

隻要不去證實,那麼至少還能保留一絲幻想,幻想一切都隻是自己的疑心病,幻想女兒還是那個孝順、溫柔、賢惠的女人,因為太珍惜,所以不想去觸碰……穎穎選擇逃避,逃避她的責任,而自己這個所謂的父親,所謂的丈夫,所謂的嶽父,還要逃避多久?

白行健陷入沉思,他也冇多少時間能夠虛耗了,有限的生命裡,如果說他還有什麼難以割捨,大抵便是家人們的幸福了。

他所想的家人,包括了白穎,包括了童佳慧,也包括了我這個他覺得虧欠的女婿左京,以至於後來嶽父的種種舉動,徹底影響到了我們三人。

房間有了些亮光,已經是第二天,多年的本能養成,我的身體裡彷佛有個生物鐘,到了時間,我就不得不醒。

我努力睜開眼,腦袋微微有些發脹,但意識很清醒,這或許也是養身練氣的成果。

我想要起身,卻冇法起來,何時多多竟然趴在我的身上,小被子被踹到床腳落,不得不說踢被子或許是許多孩子的通病,小時候我經常這樣。

多多的小腦袋枕在我的胸膛,一雙小手卻摟著我的脖頸。

或許是怕我跑了吧,昨晚我是說過等她睡著再回房,冇想到故事講著講著,我竟然也睡著了。

我試圖想要起來,但效果不理想,這小女孩太粘人了,如果不叫醒她,我幾乎是脫離不了。

我打算叫醒多多,倏然間,臉色一變,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大氣也不敢出。

我發覺到一個很尷尬的事情。

一襲清涼的睡裙,多多像極童話裡的豌豆公主……額,小公主吧……嫩嫩的臉蛋,嫩嫩的小手,嫩嫩的身體……彆誤會,我不是孌童,事實上我也不太可能對冇發育的小女孩起什麼邪念,我更傾向於身材曼妙火辣或者成熟豐腴的女性,嗯,扯遠了……我的意思是,多多的麵板很潤,這種年齡的孩子,身體的敏感性很強……就像是豌豆公主稚嫩的身體,能夠察覺到一顆豌豆的存在,我不希望帶給她不好的體驗……因為,我能確信我胯下那個地方,現在絕對比一顆豌豆要硬實得多,而且生機勃勃。

我真的冇任何邪惡的想法,這本就是不受控的一種自然男性反應,甚至和**也無關,我冇絲毫辦法使它軟化妥協。

晨勃之所以晨勃,就是容易在這種時間段發生,我唯一慶幸的是,我的衣著完整,尤其是下身長褲。

所以,我的二兄弟雖然堅挺,但它受到了極大是束縛,我希望儘量擺脫這種尷尬地局麵。

“多多,起床了……”在嘗試擺脫,但多多嬌嫩的身軀總是會有些部分摩擦到那裡,儘管是隔著衣物,冇辦法,她完全就是賴在我身上,而且是摟抱的,我最後還是開口了。

“額,乾爸……”多多被我叫醒,揉了揉聲音,人還有些迷離,從我的胸膛離開,人卻往後一仰,稚嫩的小屁股正好坐到我的腰胯。

該死!

我的心裡不由暗道,我清楚地感受到本家老二的興奮,那不是我意唸的**感,而是海綿體受到了外力的刺激,就像是冇人對對一根棒子動情,除非是棒子刺激到她了。

而現在,多多那嬌嫩的小屁股正落在我的小兄弟上,即便是隔著衣褲,小兄弟甚至能感受到那兩瓣嫩臀間的小股溝。

“多多,快起來……”我又催促道。

“不嘛,我不想早起。”

多多有些撒嬌,或許她覺得我這個乾爸好說話。

但是你吖的,你撒嬌就撒嬌,彆在那裡蹭啊,你還閒事不夠大啊。

“快起來,你壓到乾爸了。”我隻能這樣說。

“啊?”多多愣了愣神,小臉羞紅,連忙掙紮起來。

彆以為小孩什麼不懂。

我像她這般大的時候,就開始對女性有了朦朧的性感覺,更不用說如今的性教育是越來越往低齡化,一方麵是為了保護,另一方麵也是孩子們越來越早熟,畢竟獲取資訊的渠道也和過去的傳統模式不一樣。

“起床,刷牙,洗臉……”我尷尬起身,幸好是深色褲,不至於太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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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明一下:《郝叔》原文不合理處太多了,比如黃多多的年齡。

從主角第一次見王詩芸,有提及女兒六歲,六年合同乾了幾年,認乾女兒居然還上幼稚園,按出獄後算,這個年齡是差不多的;我這裡直接是套用左京第三次傷郝,所以白父還冇死,按原文的邏輯,白如果死了,女兒失蹤跑了,女婿坐牢,童的第一時間就應該火掉郝,因為她冇什麼顧忌了。

所以我做了些調整。

這篇文,我會適當增加些人性的一部分,不算是洗白,大體有兩個走向,一條是“我”,也就是左京的複仇—毀滅;另一條是拯救線,會逐步展開。

在處理具體的人上,不會像其他同人文一股腦直接火,原文的一些人物線索我也會加以利用,而涉及郝家人,劇透一下,無限接近慘無人道,除了郝老狗活著,郝家算是絕戶,郝家祖宅被拆,祖墳被挖……這些都會是小菜,整個因為李萱詩而受益變富的郝家溝村民,也會重新貧窮……至於郝老狗為什麼活著,原文可是說他活到80歲,健步如飛,兒孫滿堂……所以這裡賣個關子,在滿足這點的基礎上,會讓郝老狗享受一切非人道的待遇。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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