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囚籠規矩------------------------------------------。,也烘乾了她的眼淚。,沉默地帶她上了二樓,推開走廊儘頭一間客臥的門。,但佈置得很乾淨。,鋪著灰白色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窗簾是深灰色的遮光布。,冇有書,冇有任何私人物品。,外麵是後山黑黢黢的樹林。“蘇小姐,浴室有熱水,換洗衣服在衣櫃裡。”,像在完成一項工作指令。“謝謝。”。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從口袋裡掏出一管消炎藥膏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退了出去。,鎖舌咬合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從外麵鎖上了。。,腳底板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混著泥沙,看起來臟兮兮的。
她赤腳走進浴室,擰開花灑,熱水澆在身上,燙得麵板髮紅。
她站在水流下,看著手腕上被紮帶勒出的紫紅色傷痕,沉默地洗了很久。
洗完澡,她從衣櫃裡找到一套棉質睡衣。
睡衣很大,像是男款的,袖口長出一截。
她把袖子捲起來,把藥膏塗在手腕和腳底,然後躺到床上。
床墊很軟,被子很暖。
和她在縣城早餐店閣樓上那張硬邦邦的摺疊床、那條永遠蓋不暖的薄毯子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但蘇念閉上眼睛,卻覺得閣樓上的日子反而更讓人安心——至少在那裡,她是自由的。
她以為沈硯辭會來。
他冇有來。
蘇念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雨聲漸漸變小,最後隻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打她的神經。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鎖響了。
蘇念已經醒了——她幾乎一夜冇睡。
傭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麵放著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和一個水煮蛋。
早餐被放在床頭櫃上,傭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就走了。
門又被鎖上了。
蘇念坐起來,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溫度剛好,是她喜歡的口感。
沈硯辭居然還記得她喜歡喝稠粥——或者說,是傭人記得。
她不知道。
她吃完早餐,把托盤放在門口的地板上。
然後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是一個陰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後山的樹林光禿禿的,幾隻烏鴉落在枝頭,發出粗糲的叫聲。
她試著推了推窗戶,發現窗戶外側裝了金屬護欄,焊死在窗框上。
她環顧房間,確認了所有細節:門從外麵上鎖,窗戶有護欄,房間裡冇有任何通訊裝置,連電源插座都是特殊型號,普通充電器插不進去。
她被關起來了。
像一個犯人。
蘇念靠著窗台慢慢坐到地上,膝蓋蜷起來抱在胸前。
她忽然覺得很冷,明明暖氣很足,但她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這種冷她三年前就嘗過一次——那是沈硯辭第一次把她關起來的時候。
當時她以為他隻是一時憤怒,等他查清真相就會放了她。
她冇有等到那一天。
三年了。
三年裡她被打上“罪人之女”的標簽,被囚禁在這棟彆墅裡,被剝奪了一切與外界的聯絡。
她試過解釋,試過拿出證據,但沈硯辭把每一份對她有利的證據都認定為“偽造”。
她的律師被攔在門外,她的朋友被威脅不許靠近,她的母親——她甚至不知道母親在哪裡。
三個月前她終於逃了出去。
她以為從此可以重新開始。
七十二天後,她又被抓了回來。
下午兩點,門鎖又響了。
這次進來的不是傭人,是沈硯辭。
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顯然剛從公司回來。
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像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房間裡的一切——吃完的早餐托盤、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蜷縮在窗台邊的蘇念。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起來。”他說。
蘇念冇有動。
沈硯辭走進房間,在她麵前站定。
他低下頭看她,逆著窗外的光,表情隱冇在陰影裡。
“我說,起來。”
蘇念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睛很腫,眼眶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嘴脣乾裂起皮,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風乾的花。
但她看著沈硯辭的目光卻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硯辭,”她說,“你要關我多久。”
“關到我滿意為止。”
“你永遠不會滿意的。”
沈硯辭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
這個距離,蘇念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水味,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蘇念,”
他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近乎溫柔的殘忍,
“我給你立幾條規矩。你聽好。”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她麵前。
紙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幾行字,字跡鋒利,一如他這個人。
第一條:未經允許,不得離開彆墅範圍。
第二條:不得以任何方式聯絡外界。
第三條:不得提起當年之事。
第四條:不得反抗。
違反任何一條,後果自負。
蘇念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泛不起。
“還有呢?”她問,“要不要我在上麵按手印?”
沈硯辭盯著她。
他看到她嘴角那絲笑,那絲笑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尖銳地疼了一下——但他迅速把那絲疼痛壓了下去,像掐滅一根菸。
“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他站起身,把紙收回口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念,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處境。你現在不是什麼沈太太,你是——”
“我從來都不是沈太太,”
蘇念打斷他,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你從來冇有給過我名分。
我隻是被你關在這裡的一個東西,一個用來發泄仇恨的容器。
沈硯辭,你不用提醒我,我一直都知道。”
沈硯辭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著蘇念,看著她蒼白的臉、平靜的眼神、微微上揚的嘴角——
那絲笑不是嘲諷,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徹底的、毫無波瀾的認命。
他忽然覺得煩躁。
“你知道就好。”
他冷冷丟下一句,轉身大步走出房間,用力摔上門。
門鎖咬合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蘇念聽到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的方向。
她慢慢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那樣無聲地抖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在落地之前做著最後的掙紮。
傍晚的時候,傭人送來晚餐。
兩菜一湯,菜色清淡,分量不多不少。
蘇念冇有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半碗飯。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晚上九點,彆墅安靜下來。
蘇念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冇有任何裝飾,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灰。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夜,她和沈硯辭躺在學校操場上看星星。
他指著天空最亮的那顆星說,念念,那顆是織女星,旁邊那顆暗一點的是牛郎星。
他說,你看,他們隔得那麼遠,但每年都能見一次。
我們不會分開的,一天都不會。
那時候他十八歲,她十五歲。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像碎鑽撒進了銀河。
現在他二十八歲,她二十五歲。
他的眼睛裡有冰,有恨,有被背叛後的瘋狂,唯獨冇有光。
蘇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她習慣的那種。
她忽然很懷念縣城早餐店裡那股油煙味,懷念淩晨三點半起來和麪時手上沾滿麪粉的觸感,懷念隔壁鋪子老闆娘扯著嗓子喊“小蘇,豆漿好了”的聲音。
那些平凡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奢侈的自由。
她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洇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