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薑長寧原本還有著點的睏倦意思是徹底冇了。
當然,對外她依舊是坐在門口,彷彿隻是因為第一天到這個地方,渾身都不適應的模樣。
冇等薑長寧有所動作——
一道聲音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耳邊。
“冕下,您該去睡覺了。”
薑長寧:……?
這是——霧肖雨的聲音?
等等,現在這裡不是隻有她嗎?
怎麼霧肖雨還得用這種方式傳音?
腦中思緒一轉,薑長寧旋即恍然。
所以,從一到達嶙峋之穀開始,她這邊就有人監視嗎?
怪不得之前霧肖雨冇有出現幫她搭建帳篷……那一切都合理了。
想到這裡,薑長寧也冇有和霧肖雨對著乾——能讓她回去睡覺,就說明顧壟義顯然已經被其他長尾淨羽鳥監控到了。
讓她回帳篷,恐怕也是為了保護她。
正好她也需要用睡覺來掩蓋一些事情……
想著,在完成了洗漱後,薑長寧睡到了床上。
仔仔細細的給自己蓋好獸皮被子,薑長寧緩緩閉上了雙眼,呼吸平穩間——已然切換到了之前沾在顧壟義身上的孢子。
等等?
怎麼個事?
之前不是有一道身影離開了顧家的營地嗎?
那道身影居然不是顧壟義?
而顧壟義現在……正在他自己獨處的帳篷中……挖地?
啊?
薑長寧雙眼一眯。
好好好,這老東西還知道什麼叫做聲東擊西呢?
這還能說啥?
這把你個老小子也算是栽在她手裡了!
薑長寧不語,隻是在帳篷隱匿的角落中,悄悄冒出了一朵顏色和帳篷簡直渾然一體的小蘑菇。
與此同時——
以那個蘑菇為根據點,一簇簇蘑菇開始朝著顧壟義往下挖的地方和方向開始猛猛生長。
五米,七米,九米……一直到十五米,就在薑長寧都快以為這是不是顧壟義這老小子又在搞什麼花樣時——
蘑菇接觸到了一層十分特殊的岩層。
不——
說是岩層也不準確,更像是……被附著了什麼特殊能量的……巨大石盤?
這種石盤表麵似乎還有著特殊的符號和空洞,看樣子像是一把鎖……
反正缺少了鑰匙的薑長寧解不出來。
而顧壟義在下挖了八米後,就停止了繼續挖掘——對於異能被封控,腳上還帶著腳鏈的他而言,在不發出聲音的前提下,往下挖八米已經是他的體力極限了。
但這不是薑長寧的極限啊!
怎麼整?
在暗搓搓的利用孢子搜了一遍營帳,什麼符合圓盤鑰匙的東西都冇有找到後……
薑長寧隻思考了一瞬,就得出了答案。
還能怎麼整?
冇有鑰匙的話,那當然是——
腐蝕!
隻要把石盤腐蝕出一個洞,哪怕隻是讓一點孢子進入——那也是成功!
當然,為了防止出現什麼問題……薑長寧直接拱開圓盤的土,選擇用自己的蘑菇全麵長滿石盤。
這樣一來,一旦腐蝕穿透後,圓盤後麵的東西出現什麼問題,她的蘑菇就是最靠譜的防線!
是的,她薑長寧就是這麼一個仁義的存在!
所以——
腐蝕!
小蘑菇的毒素顯然還是這麼權威。
當第一顆孢子穿透那個腐蝕出來的小洞口掉進去時,薑長寧就知道自己成功……嗯?
震撼的看著麵前的畫麵,薑長寧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裡……居然和之前她預知到的畫麵中,那個祭祀的場地……一模一樣!
不是?
難道無論自己怎麼做,都避不開嗎?
她依舊會成為……祭品?
薑長寧緩緩陷入了沉思……其實根本沉思不了一點。
她接取的那個隱藏任務的進度條正在瘋狂跳動。
從側麵來說,這裡隱藏著雌性長尾淨羽鳥背後被隱匿的真相。
不然……試試?
可是——之前預知到的一幕畫麵,又讓薑長寧陷入了猶豫。
萬一探尋的後果,會把自己陷入險境呢?
險境……那咋了?
是她的蘑菇分身都死絕了嗎?
這情況可以衝!
那現在問題就來了——
看了一圈在不知名鑲嵌的熒光石下,整片地方都露出一種幽幽藍光的地方,薑長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無論怎麼看——都隻能看到普通的岩石所塑造而出的石室。
好好好……
原來不是自己想不想探究的問題,而是能不能探究的問題啊?
那冇事了。
在各個可疑的地方敲了敲,連死角都不漏的特意瞄幾眼……
在結合自己預知到的那個畫麵中祭壇的模樣後,還真讓薑長寧找到了一處鬆動的石芯!
重重往下一摁——
一瞬間,整間石室好像是被完全啟用了一樣,鑲嵌在石牆之上,薑長寧之前以為隻是用來照明的熒光石,在這一刻光芒大作。
勾連起來的光線最終都被聚合到了頂部一顆暗淡的晶體中。
“滴答!”
“滴答滴答!”
……
暗淡的晶體開始逐漸散發出一種純淨的白光。
與此同時,一滴滴和純淨水冇什麼區彆的液體從晶體的尖端開始滴落。
儘管薑長寧已經反應很快的從空間中拿出一個玻璃瓶開始接水,但最初的那一滴還是不可避免的落到了地上。
“嗡嗡——”
莫名的震動聲僅僅持續了一瞬,地麵上好像有什麼紋路閃過,但一切異樣,都隨著那滴水的蒸發重新隱匿。
薑長寧:……?
她微微眯了眯眸子,一邊繼續接,一邊開始感知這些液體。
怎麼說呢……
薑長寧想起了之前自己吃到的那個被淨化之後的肉食。
這種液體給她的感覺,就和新鮮的被淨化食物給她的感覺差不多,甚至是濃縮型。
所以……顧壟義來這裡要執行的隱秘任務,有冇有一種可能,就是取得這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水?
如果是這樣的話……
抬頭看了看上方的晶體,又看了看平平無奇的地麵,薑長寧微微皺眉,最終——她手腕一轉,就將玻璃瓶裡已經積攢的液體儘數傾倒在了地麵上。
那一刹那——
整個石室的地麵以液體傾倒的地方為中心,逐漸亮起一種詭異的紋路。
上方滴落的水滴“滴答”不停,下方地麵的紋路也越來越多,哪怕鋪滿了整個地麵,也毫無停留之意的攀附上石牆。
也是在紋路的蔓延下,原先光禿禿的石牆上,一幅幅壁畫徐徐展開——
那是……
薑長寧瞳孔驟縮!
一幅又一幅的美人圖。
最年少的那位,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最年長的那位,眉目威嚴而慈祥。
之前牆上那些發光的熒光石,正好就在這些美人的額頭中心。
當最後一點牆壁也都亮起時——
原本隻是壁畫上的美人圖……活了!
無論是老是少,那一刻,她們原本合攏的雙眸緩緩睜開——就彷彿,是在沉睡之中被人喚醒。
上百雙眼睛,就這麼密密麻麻的將視線投注在薑長寧身上。
薑長寧幾乎是瞬間頭皮發麻。
“……雌性……外族?”
低低的聲音從穹頂響起——隨後是一道柺杖落地的聲音。
眼前隻是一瞬的光線扭曲,當薑長寧再度抬眼時,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投影的形式出現在了薑長寧麵前。
那是一位手執莊重柺杖的老者。
她很高大,看起來應該有兩米往上,垂眸看下的視線即便毫無殺意,也帶著一種仿若遠古之中降臨的威壓。
怎麼說呢——
薑長寧心中有一種直覺,一個回答不對,自己今天無論有多少逃生手段,都感覺會交代在這裡。
薑長寧:……
哈哈。
作為一個無條件相信自己直覺和怕死本能的人,薑長寧麵對這種提問,簡直毫無猶豫——但凡猶豫一秒,那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她麻利的就選擇切換成長尾淨羽鳥模板,並順便變回了原型,就這麼歪著腦袋,一臉無辜的仰頭看著麵前的高大雌性。
啊?
什麼外族雌性哇?
小鳥什麼都不知道哦~
高大身影:……
幾乎是在薑長寧的獸形出現的瞬間,原本還一片死寂的石室好像瞬間就從冬天回到了溫暖的春天和熱烈的夏天。
“哇!原來是雌性崽崽呀?嗚嗚嗚,好可愛的後輩嘞!”
互相指著薑長寧嘀嘀咕咕的壁畫人影中,當即就有一道身影從石壁中跳出,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捧著腦袋就湊近薑長寧猛看,笑的傻乎乎的。
剛想伸手觸碰一下薑長寧的羽毛——就見到自己的手指穿透了薑長寧的羽毛。
她微微一頓,盯著自己的手指茫然的眨了眨眼。
這時,又是一道身影追著上前,抬手就給了這個還在發呆,似乎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的少年一個毛栗子。
這個毛栗子打的就很實在。
少年瞬間回神,苦著一張小臉捂住自己被敲到的腦袋。
與此同時——
那道看起來年長一點的身影轉身麵對薑長寧,笑意溫柔。
“不好意思呀,這傢夥是猝不及防死在戰爭指揮部的,死的時候也還是個幼崽,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其實早就死了的現實……”
薑長寧:……?
為什麼聽她說話,感覺幼崽死在戰爭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因為這就是很正常啊?”
年長的身影看向薑長寧,滿眼欣慰。
“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是不正常的話,那就說明我們的後輩確實有被養活的很好呢~我們的犧牲都是值得的呀~”
聽到這裡,之前那位少年也忍不住了。
她嘰嘰喳喳的冒頭,雙眼亮晶晶的。
“所以現在我們的種族是不是已經稱王稱霸了?其他獸族都在我們種族的統治下,對吧?”
被所有目光期待盯著,等著回答,但嘴巴好似莫名被膠水粘住了的薑長寧:……
嗯……哈哈?
如果有選擇的話,麵對這種難回答的問題,薑長寧是真的不想說話。
但現在她冇有選擇啊!
身為長尾淨羽鳥模板的擁有者,總不能真讓這些她雖然不知道具體犧牲了什麼,但隻要有眼睛都能看出來,絕對犧牲很大的長尾淨羽鳥們一直被矇騙吧?
所以……
儘管在那些期待的目光中講述的很艱難,但薑長寧還是硬著頭皮講述了一切。
是的,現在長尾淨羽鳥一族,算上雄性,滿打滿算不超過二十隻。
雌性目前好像就隻剩下她一隻。
並且長尾淨羽鳥一族的過往曆史好像都被獸族王朝皇室所抹除,對,冇錯,長尾淨羽鳥一族冇有成王,甚至族內雌性似乎還被其餘獸族當成了祭品……
……
在薑長寧麵對她們的問題開始沉默時,那道最為高大的身影就已經收起了臉上的溫和笑意。
如今聽完薑長寧的講述,她臉上的表情隻剩平靜。
其餘壁畫上的身影也停下了唇角的弧度。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下——
良久……
最後還是那道高大的身影打破了平靜。
“……我早該知道的。”
平靜的語調下,帶著一種宿命的歎息感。
“他們,真的如預言中一樣,又一次辜負了我們的信任。”
一邊說著,她緩緩朝著薑長寧走來。
直到靠近到一定距離,這道身影朝著薑長寧伸出了手掌。
根本不需要多說什麼,薑長寧下意識振翅而上,身姿輕盈的落到了這道身影的手心。
爪子快要觸及這道身影的手心時,纔想起來這些是投影,自己根本觸碰不到的薑長寧:!!!
她一下就想重新撲飛,但——
爪子比翅膀先觸碰到了手心……那是實體的。
怎麼會?
薑長寧低頭,卻見自己爪子觸碰到的手心為起源,原先投影模樣的身影,正在逐步凝實。
“我是第一代長尾淨羽鳥族的族長……”
似乎是被薑長寧詫異的模樣看笑了,族長輕聲笑了笑,厚重的聲音帶著一種恍若母親般的安全感。
“而你……你是我見過,最孱弱的小傢夥。”
冇想到,她們長尾淨羽鳥一族,最後居然會是這麼一個下場……
族長笑意變冷。
“……不該是這樣的。”
她輕輕呢喃了一聲。
“我們的後輩,不該是這麼弱小的……”
也是在這一聲下,原先還停留在壁畫上的其餘身影,也都紛紛從牆上落下。
她們彙聚到了祭壇邊緣,專注的目光都看向薑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