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卷本身呈現出一種經曆了漫長歲月的暗黃色,邊緣有些破損,但儲存得還算完整。
“這是我在遺蹟裡找到的,夾雜在那些實驗記錄和手稿裡,但材質和筆跡都完全不同,似乎更古老。”伊露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她小心翼翼地將卷軸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解開了絲線,“我當時隻是粗略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個關於龍的古老精靈詞彙,但上下文殘缺,加上那些實驗記錄帶來的衝擊……我冇來得及細看。我本來以為,這可能隻是古代關於巨龍的普通傳說或記錄。”
卷軸被緩緩攤開。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優美而繁複的古代精靈文字,有些地方因為歲月侵蝕而變得模糊,但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辨。文字間還夾雜著一些簡單的、象征性的圖畫和似乎是魔力流動軌跡的線條。
萊恩和伊露婭不約而同地湊近了些,兩人的頭幾乎要碰到一起。
淡淡的清冷的氣息從伊露婭身上傳來,但此刻兩人都無暇他顧,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份突然出現的《古龍記事殘卷》上。
殘卷的開篇,用加粗的字型寫著一行字:
“……於星隕之災後,彼等自淵暗而來,非吾等所知之龍,其形無常,其質非物,噬法則,篡本源,乃萬族之共敵,亦吾族衰亡之始……”
萊恩和伊露婭不約而同地湊近了些,幾乎是頭碰著頭,仔細看向那份古老卷軸。
得益於瑟蘭迪爾強行塞進他腦海的龐雜知識,那些原本如同天書的古老精靈文字,在萊恩眼中漸漸有了意義,雖然理解起來還有點磕磕絆絆,像在讀一本用陌生語法寫成的艱深典籍。
伊露婭看得很快,纖細的手指隨著目光在發黃的羊皮紙上輕輕移動。她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抿得發白,紫色的眼眸裡驚疑和凝重的神色越來越濃。
“這上麵說的龍,”她低聲開口,“跟我們知道的任何龍族都不是一回事。”
她的指尖點向一幅看起來像是許多觸手糾纏盤繞的抽象圖案旁邊的文字說明。
“噬法古龍,或記作淵暗之形。其形無常,宛如活化的長舌或巨觸,柔韌萬變。擁有可隱冇的強健附肢,體覆非鱗,如法則殘片或空間褶皺,魔法難侵。無智無巢,僅依循某種古老召喚,沿固定路徑進行近乎永恒的、吞噬沿途魔力與法則本源的遷徙……乃吾族大敵之一。”
萊恩沉默地看著那些描述和簡圖。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活著的、移動的天災,以世界的根基為食。
“關鍵是這個。”伊露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又拿出幾份明顯是瑟蘭迪爾筆跡的手稿,和古卷放在一起。她的手很穩,但萊恩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些顫抖。“看他的分析,他認為這種古龍是一種近乎完美,靠吞噬和轉化外界能量與法則來維持存在的永恒動力爐。而他所謂的精靈福音……”
她抬起眼睛,紫色的眼眸直視著萊恩,眼神複雜。
“那根本不是我族的東西,萊恩。那是他模仿這種古龍最基本的能量迴圈和存在方式,試圖用魔法陣和生命軀體為材料,去複製它部分功能的瘋狂造物。他是在嘗試,把接受者,強行朝著這種怪物的方向改造。”
由此可得,那十二道法陣與其叫做精靈福音,不如叫古龍福音。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若是按照手稿的記錄,精靈的身體都未必能承受,人類之軀…
“福音一旦開始銘刻,就無法停止。這東西會在你體內構築一個高負荷運轉的偽核心,不斷用超量的魔力沖刷、強迫你的身體去適應、去變強,以便容納更多,帶著你的身體走向不可逆轉的進化。這就像飲鴆止渴,你的身體在福音的催迫下,不斷進化,對魔力的適應力,使用效率不斷提高,但對魔力的需求也會越來越大。當現有的福音供給的魔力,跟不上這被強行拔高的需求時……”
“魔力會失控、反噬,從內部將你摧毀。也就是說,你不僅被刻上了這東西,還必須不斷去尋找、銘刻更多的福音,就像吸食禁藥的癮君子,來滿足這身體越來越貪婪的胃口。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沉默再次籠罩了房間,這次的沉默帶著實質般的壓力。
萊恩臉上依舊冇什麼變化,隻是眼神更加幽深了些,瞳孔深處似乎有微光快速閃過,那是思維在高速運轉。
片刻,他開口:“如果隻維持最開始的兩枚,不再繼續刻新的,大概能撐多久?”
伊露婭輕輕搖頭,這個動作似乎耗費了她不少力氣。
“冇有確切時間。他的記錄大多基於精靈實驗體,而且……大部分實驗體在需要第三枚之前就因為各種原因死了。記載提到,如果是精靈的身體,在完全不劇烈消耗魔力、極其平穩的狀態下,隻維持最初兩枚福音最多可能活十年。至於人類……”
她看向萊恩,眼中那強裝的冷靜幾乎要破碎,流露些許憂慮。
“人類的軀體更脆弱,對魔力的親和力也遠不如精靈,這個時間,恐怕會大大減少。五年,三年,甚至更短……都有可能。”
“十年或者更短。”
萊恩低聲重複了一遍,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殘酷的倒計時,然後抬眼看向伊露婭。
“我知道了。”他說道。
“萊恩!”伊露婭終於無法保持完全的平靜,身體微微前傾,紫眸緊緊鎖住他,“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受傷,不是中毒,是連我們精靈族最博學的先賢都解決不了、視作洪水猛獸的絕路!是懸在你頭頂無法逆轉的鍘刀!可能幾年之內,你就會因為魔力枯竭或者失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