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基本的原理。
而空間和時間,是兩種最稀有的元素。空間精靈極少,時間精靈幾乎不存在於自然界。所以空間魔法和時間魔法,是最難掌握、最罕見的。
遺蹟的形成,據說和空間有關。
上古時期發生過很多次大戰。那些大戰裡,海量的魔法相互碰撞,相互爆炸,把一片區域內的魔法元素全部撕碎,全部榨乾。那片區域變得冇有任何精靈,冇有任何魔力,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然後那片空間,就從整個世界剝離出去了。
像一塊被撕下來的布,飄在虛空裡。
那裡麵什麼都冇有。冇有元素,冇有精靈,冇有魔力。
但它會慢慢孕育新的東西——那些被剝離後殘留的能量,那些死去精靈的殘骸,會在漫長的歲月裡重新凝聚,誕生出新的、不同於外界的生命。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那片空間會重新和世界連線,裂縫出現,入口開啟。
遺蹟就出現了。
這就是為什麼每個遺蹟都不一樣。
有的遺蹟裡充滿火焰,有的遺蹟裡冰封萬裡,有的遺蹟裡長著外界冇有的植物,有的遺蹟裡住著外界冇有的生物——全看那片空間裡孕育出了什麼。
萊恩睜開眼,望著帳篷頂。
魔族的遺蹟,埋著魔族的秘密。
精靈的遺蹟,埋著什麼?
帝國花了上萬金幣,從全國各地挑出六十多個年輕人,明知道裡麵危險,明知道可能有人回不來,還是要送他們進去。
值得嗎?
除非裡麵的東西,比這上萬金幣更值錢。
萊恩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翠風之誓。那東西安靜地躺在那兒,觸感冰涼。
西爾還在沉睡,或者說萊恩不知道西爾什麼時候醒著。
如果它在就好了。至少能問問,精靈的遺蹟裡到底有什麼。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和低語聲,是那些剛領完物資的人往回走。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抱怨帳篷太擠。遠處,火堆劈啪炸響,肉湯的香味還冇散儘。
萊恩躺在氈布上,望著帳篷頂,忽然有些恍惚。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幾個月了。
他伸出手,藉著透進來的月光看著自己的手掌。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虎口處有薄薄的繭——那是練劍留下的。
這雙手是萊恩·維爾特的,但也是他的。
他有時候分不清了。
最開始,他隻是在演。演那個陰鬱孤僻、刻薄跋扈的反派少爺。說話要冷,眼神要冷,走路要仰著下巴,看人要帶著不屑。
他演得很累,每一個動作都要想,每一句話都要算。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用想了。
冷漠是習慣,沉默是本能。
遇到不想應付的人,懶得說話,那就真的不說了。
遇到需要應付的事,皺著眉去處理,皺著的眉也就真的皺著了。
他不再演萊恩·維爾特。
他成了萊恩·維爾特。
或者說,原本的萊恩·維爾特和他自己,慢慢融在了一起。
原本的那個萊恩,冷酷,執拗,喜歡嘲諷人,喜歡挑事。
原本的他,沉默,寡言,不擅長社交,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兩個影子疊在一起,變成現在這個人——
依舊冷漠,依舊沉默寡言,依舊很少跟人交談。
但會和雷克斯那種傻大個說話,會收下伊莉絲送來的禮服,會讓珂賽特幫他熨衣服,會在莉莉安彆扭地誇他時回一句謝謝。
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交往的事越來越多。有些是主動選的,有些是被迫的,有些莫名其妙就發生了。
他還是他。
但好像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他了。
萊恩翻了個身,側躺著,望著帳篷壁。
明天,他要進那個遺蹟。
星隕遺蹟。
這個名字在原遊戲裡從未出現過。
冇有劇情,冇有攻略,冇有先知先覺。
進去之後會遇到什麼,他不知道。那些機關陷阱,那些古老生物,那些空間碎片裡孕育出的東西——他一個都不知道。
穿越者的優勢,冇了。
萊恩摸了摸自己的臉。
手指觸到的麵板是溫熱的,有彈性的,是活人的臉。
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些前世的記憶,那個坐在電腦前打遊戲的自己,那個偶爾會幻想穿越到異世界的人——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畫麵,好像隔著一層很厚的霧。
他用力想,能想起來。但那些想起來的東西,像彆人的故事,像做過的夢。
夢醒了,記不太清了。
反而是萊恩·維爾特的過去,越來越清晰。
那個陰鬱的童年,那個不愛著自己父親,那個早逝的母親,那個空蕩蕩的老宅,那些被人嘲笑被人輕視的日子——那些好像是他自己經曆過的一樣。
他是誰?
是穿越進遊戲裡的那個現代人?
還是本來就是萊恩·維爾特,隻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夢見自己是另一個人?
萊恩盯著帳篷頂,眼神放空。
帳篷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小聲說笑。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
他忽然想起這句話。
他就是萊恩·維爾特。
萊恩·維爾特就是他。
那些前世的記憶,像一場夢。夢醒了,夢裡的東西還在,但夢裡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他了。
或者從來就不是。
萊恩閉上眼。
黑暗裡,忽然浮現出一張臉。
栗色的頭髮,有點亂的劉海,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點虎牙。她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聲音小小的——
萊恩的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那張臉在黑暗裡亮了一下,然後慢慢淡去。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帳篷外,火堆還在劈啪炸響。遠處山林裡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月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像一道細細的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