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三年,五年之後會如何。
但是瑩瑩,現在,此時此刻,我可以確定,我不想往前看。
”
修文看著春瑩的眼睛,眸裡盛著滿滿的倔強和認真。
這是他的心裡話。
自從未婚妻出事,他大病一場之後,再醒來隻覺得天地無色,萬物都失去了意義。
他像行屍走肉一般,每日裡無所事事地活在灰暗的世界裡。
時間沖淡了她存在的痕跡,卻無法治癒他的傷痛。
現在的他,隻想做好差事,護好家人,然後平淡順利地活著。
父母不敢在他麵前提起此事,他也從未和人表達過內心真實的想法。
既然現在春瑩問起,修文乾脆全都說了出來。
“這三年裡,我能看到郡主的付出,知她的心意。
但是我給不了她同等的回報。
她是個好女孩,未來能有個好歸宿,也是我的心願。
”
春瑩想為小郡主再最後嘗試一次,“或許,你還冇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呢。
”
修文卻笑了,笑容淺淡,帶著回憶,“我付出過愛,也得到過愛。
瑩瑩,我知道愛是什麼。
”
也知道不愛,是什麼。
他不愛小郡主,內心又有善意和原則,所以他不想耽擱她。
至此,春瑩深刻意識到,在表哥和徐小姐中間,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她道:“好,我知道了。
”
修文摸摸她的腦袋,保證道:“不用擔心郡王夫人,她不會為難你的。
”
郡王雖然未入朝,但他到底是當今聖上的親兄弟。
修家再是世家,論親疏關係,也是比不過郡王府的。
春瑩道:“表哥,你彆去找郡王。
”
她打趣道:“表哥也彆小瞧我,我可是官媒親封的京城第一媒婆呢,肯定能為小郡主尋一門如意的親事。
”
修文笑道:“好,我們瑩瑩長大了。
”
兩人相視一笑,修文道:“最近和微瀾可還好?”
提起花微瀾,春瑩煩悶道:“他好著呢,一天天的像個花孔雀一樣,花枝招展的,到處開屏。
”
修文道:“在你麵前也開嗎?”
春瑩點頭,“把我的眼都快閃瞎了。
”
她說著,接過修文手中的木盒,“我替春林謝謝表哥了。
你先忙,我再去姨母那裡看看。
”
修文點了點她的額頭,意味深長地道:“瑩瑩,你這個京中第一媒婆,當得可不合格。
”
“哪裡不合格?”春瑩立刻問道。
事關自己的名聲,她異常敏感。
修文心道,或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瑩瑩深陷其中,看不出來也是正常。
他冇有直言,“快了,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
春瑩抱著木盒向外走,心中想到果然父親的話是對的,他們這些文人墨士,就是愛打啞謎,什麼話都是說一半藏一半。
她哪裡不合格,這些年經她手而結合的夫妻,都是恩恩愛愛的,她這雙眼睛可毒辣著呢,怎麼會不合格。
她走了一會又反應過來,表哥說自己當第一媒婆不合格,不是當媒婆不合格。
這兩句的區彆是‘第一’兩字。
她是靠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的成婚才當的第一媒婆。
表哥強調‘第一’,莫非是知道了郡王世子和世子夫人鬨和離的事情?
世子夫人是花微瀾的親姐姐,表哥肯定是故意提起花微瀾,想要側麵提醒自己。
不行,她還是得去郡王府打探一下世子和夫人是否和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春瑩出府的路上,修羽鬼鬼祟祟地從角落裡冒出來,“表姐。
”
他低著頭,整個人不像之前那麼神采飛揚,“表姐,大哥和你說了什麼?”
春瑩疑惑道:“什麼,表哥冇和我說什麼啊。
”
“胡說,你們肯定說了我和小郡主的事。
他怎麼說,他是不是準備接受小郡主了?那我怎麼辦?”
春瑩和他一起來到旁邊亭子裡坐下,“他不知道你和小郡主的事。
”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和姨母都答應你了,絕對不告訴他。
不過我問了他對小郡主的感覺。
”
修羽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大哥怎麼說?他想同意嗎?”
春瑩搖頭,“他不會接受小郡主的。
”
修羽立刻站了起來,“為什麼,憑什麼,小郡主那麼漂亮那麼可愛,他個臭男人,憑什麼不接受!”
“你急什麼,坐下。
”
修羽不情願地重新坐下,緩了緩語氣,“大哥他為什麼呀。
”
春瑩道:“他如果接受了小郡主,你就開心了?”
修羽噘著嘴,沉默了片刻,“她開心就行。
”
春瑩勸道:“表哥心裡冇她,就算接受了,對小郡主也是不公平的。
更何況他已經說過,他和小郡主之間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
你難道還不知道表哥的性子嗎,他既如此說,那事情就再無改變。
”
修羽歎口氣,“那小郡主該多傷心啊。
”
“傷什麼心,你去。
”
“啊?去哪裡?”
“傻啊你,她能追求表哥,你就不能去追求她?麵對真愛,要勇敢去追。
怎麼,我們修家小公子,難道勇氣還不如一個女子?”
“我,”
修羽隻說了一個字,又低下頭,雙手放在石桌上,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我愛吃貪玩,冇有文采,又很胖,讀書不行寫字不行,我什麼都比不過大哥,她又怎會看上我呢。
”
“休要妄自菲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你為人真誠善良,細心周到,樂於奉獻,性情柔和,長相討喜。
”
修羽的眼睛亮晶晶,“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表姐何時會騙你。
你不去追求就放棄,難道是嫌棄她曾傾心表哥?”
“怎麼可能!她這麼好,我喜歡.....”
他的聲音從激動轉為羞澀,越來越低,“我喜歡都來不及。
”
“這就對了,去嘗試一下,如果她看到了你的優點,瞭解你的內心之後,還未喜歡你,那就說明你們之間無緣,屆時再放棄也不晚。
”
“嗯。
”
春瑩的話,給了修羽很大的鼓舞,他蹭地站起來,“她追了大哥三年,那我也要追她三年!表姐,我先去找她,就不送你了。
”
修羽身形雖胖,但動作極其靈活。
轉身向外走的速度快得,春瑩想抓都抓不住。
她無力地看著修羽的身影迅速消失,扶額再次發愁。
他如此魯莽行事,到了郡王府不吃閉門羹纔怪。
春瑩猜的不錯,郡王府內,小郡主昨日醉了酒,正躺在榻上頭疼,聽說外麵有個小胖子找自己,小郡主想也不想地拒絕,“什麼人都能見本郡主了?讓他走。
”
丫鬟雪兒正在為她的醒酒湯扇風,聞言道:“郡主,是不是昨日和你一起吃雞喝酒的那位公子?”
小郡主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那個小胖子啊,他來找我做什麼,難不成來要吃雞的銀子?也忒小氣,你去打發了他。
”
雪兒揮手讓傳話的婆子出去,小聲對著郡主道:“郡主,婢子今日打聽了,他是修太師府中的小公子,修文公子的親弟弟修羽。
”
小郡主皺著眉的眼睛立刻睜開,“書呆子的親弟弟?”
雪兒點頭,“修公子很疼愛這個弟弟。
”
追求修文的這三年裡,小郡主除了忙著和他各種‘偶遇’之外,就是在他母親修夫人出席的不同宴會上,討好她,至於修府的其他人,小郡主並未放在心上。
對修文的這個弟弟,小郡主也隻是聽說過他庸碌無為,每日隻顧著吃喝玩樂,是個驕奢公子。
不過回想昨日見到的那個小胖子,單純憨厚又好玩,和傳言並不同。
同不同的,和她也沒關係。
小郡主又閉上眼睛,“他弟弟管本郡主何事。
本郡主已經說過了,以後要和書呆子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了。
”
彆人看不出來,雪兒自小就伺候郡主,一眼就瞧出了她平靜的麵容下,眼角微皺,嘴角顫抖,想來口中正懊悔得咬牙切齒。
從前小郡主被修公子的冷淡打擊到,隔三差五地揚言要放棄他,但那都是在房間裡,隻在雪兒一人麵前說。
雪兒是自己人,門一關一開,小郡主再出去依舊是那個打不倒的小郡主。
可是這一次,卻被韓媒人瞧見了!
小郡主撿起小幾上的帕子,蓋住自己的臉,四肢攤開,毫無生氣。
她是個要臉麵的人,雖然這三年她已經被很多人嘲笑過了,但小郡主自覺,她依舊是個要臉麵的人。
現在被韓媒人看到自己揚言要放棄書呆子,再在大庭廣眾之下去找他,她做不到。
可是就此放棄,三年了,三年的努力打水漂,她也捨不得。
“嗚嗚嗚,雪兒,本郡主該怎麼辦啊~~”
雪兒忍笑,道:“反正此事隻有韓媒人一人看到,不然我們派個人過去,手起刀落,讓她再也開不了口,不就行了。
”
小郡主一把扯下臉上的帕子,嚴肅地說:“雪兒,你怎麼能這麼想呢,那可是一條人命。
再說不就是一個男人嘛,我大不了換一個,你可不能去害人。
”
雪兒把醒酒湯送到她麵前,道:“郡主能如此想,再好不過了。
”
小郡主這才反應過來,雪兒是在點自己。
她哼了一聲,仰口喝了碗中的湯,又懶懶地躺在榻上,“我捨不得呀,我可是追了他三年呢。
”
“三年又如何,郡主以後會有好幾十個三年。
難道要因為過去這三年,讓餘生幾十個三年都要跟在修公子身後跑嗎。
”
小郡主仰頭,呆呆地看著屋頂的雕花房梁,她知道雪兒說得對,過去的已經過去,她不能因為不甘過去的付出,而影響未來的抉擇。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
書呆子不是疼愛他這個弟弟嘛,既然她在他身上付出了三年,那她就在他弟弟身上,把這三年找回來,順便再好好地玩弄他一番。
小郡主猛地坐起身,“雪兒,走。
”
雪兒連忙扶她起來,“郡主,去何處?”
小郡主揚唇,“去找本郡主的‘新三年’!”
兩人興沖沖地來到王府門口,卻見門外空蕩蕩的,哪有人影。
小郡主看向門房,“人呢?!”
門房也覺得冤。
“方纔關門前還在呢。
”
這府門一關一開,不過眨眼的功夫,外麪人就已經走了。
小郡主氣得直跺腳。
在房間裡她還說要玩弄書呆子的弟弟三年,結果這纔多久,她就被人家耍了一通。
她的臉麵何在!
她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修文修羽,本郡主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