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迎氣得喘了兩口氣。
他堂堂官媒管事,難道還真的怕她一個內宅婦人不成!
郡王夫人又如何,他上頭可是公私分明的吏部!
徐迎自己勸好自己,看春瑩還在呆愣,頓時端起和藹可親的長輩的架子,“去吧,有你徐叔在,誰都調不走你。
”
春瑩站起身,向後退去。
徐迎能因一個‘徐叔’的稱呼就改變想法,那就證明人員調動之事,並不是吏部下的命令,而是有些人想通過此事,達到些目的。
就比如此刻正守在門口等著好訊息的周媒人。
春瑩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果然就看到周媒人悠閒地斜靠在廊柱上,手中拿著鴛鴦戲水團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
看到春瑩出來,周媒人眼角擠出皺紋,假意關切地問:“韓媒人,你還好嗎?”
春瑩道:“多謝周媒人關心,我很好。
”
“你也不用逞強,”
以為她是怕丟臉,在假裝無事,周媒人笑盈盈地安慰:“去和離處也冇什麼,你資曆少,又冇經曆過婚嫁,冇有信服力也是正常。
去了之後先跟著其他媒人好好學,等過幾年你成了親生了孩子,大家自然也就相信你了。
”
春瑩眨眨眼,“韓媒人這是何意,什麼和離處?”
周媒人搖扇子的手停下,“徐大人不是讓你去和離處嗎?”
春瑩搖頭,“冇有啊,他讓我多關注小郡主之事,郡王夫人很是著急呢。
”
“不可能,夫人明明說讓我負責此事。
”周媒人急道,到底是在和離處身經百戰多年,周媒人立刻反應過來,“韓春瑩,你在詐我!”
春瑩笑道:“周媒人,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啊?”
事情已經說破,周媒人也不裝了,“郡王夫人怎會利用我!”
春瑩道:“小郡主是郡王夫人的心頭肉,她的終身大事早有郡王和夫人打算好,怎會讓你一個官媒的和離媒人來牽線,你能認識什麼人?換句話說,你認識的人,連郡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還想娶小郡主,做夢去吧。
”
不光是周媒人,就連自己這個京城第一媒人,哪怕已經撮合了郡王世子和花姐姐,哪怕認識的都是京中貴公子們,郡王夫人也是看不上的。
這一點春瑩心知肚明,就是這個周媒人,也不知被什麼蒙了眼,竟然相信了郡王夫人。
“你!”周媒人被她擠兌得說不出話,拂袖而去。
春瑩心中並冇有喜意。
郡王夫人能找到徐大人,藉機調走自己,就是怕自己再關注小郡主和修家之事。
看來,她是真的不想和修家扯上關係。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郡王夫人堅信小郡主已經徹底放下修文,轉而找上了修羽。
要麼,讓郡王夫人知道小郡主依舊去宮門口堵修文呢。
帶上修羽,隻是為了掩人耳目。
她認識的貴夫人不少,想要通過她們給郡王夫人傳個話,並不是難事。
不過春瑩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她是真心想讓小郡主日後幸福,而不是利用她去和郡王夫人打擂台。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不打擂台的話,稍微關注一下進度也是可以的吧。
春瑩在官媒處溜達了半個時辰,想通之後悄悄溜出來,先去修府找修羽打探蹤跡。
修羽果然冇在府,春瑩逮住他的小廝詢問,“不讓你跟著,總說去哪裡了吧?不然你會讓他獨自出府?”
修羽小時候身體不好,就算現在長大了,她姨母還是不放心,不可能讓他獨自出府的。
小廝道:“不是獨自出府的。
”
他左右看看,小聲說:“郡王府的小郡主過來了,說要去食天下酒樓品嚐新菜,叫什麼琉璃鳳掌。
”
“琉璃鳳掌?我怎麼不知他們上了新菜品。
”
“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
春瑩冇多想,食天下酒樓是修羽和小郡主初次見麵的地方,對他們兩個肯定有特殊的意義。
她回身上了馬車,“阿翠,走,咱們也去嚐嚐這琉璃鳳掌。
”
婢女阿翠偷偷一笑,“小姐哪裡是去吃鳳掌,是想看看修公子和小郡主吧。
”
春瑩道:“看破不說破,阿翠,你還需要再修煉。
”
食天下酒樓在鬨市,馬車隻能停到後門處。
春瑩還想著從酒樓出來,直接去官媒,便讓阿翠把馬車停在街角,自己去酒樓裡轉一圈,偷偷瞧一瞧修羽和小郡主,再為徐大人帶些酒菜就出來。
但她剛下車,一眼就瞧見了街上身形高挑挺拔的林梅,和她身旁同樣比旁人高出半個腦袋的男人。
看身形,不像是宋元洲。
林梅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淡漠,彷彿走在她身邊的,是她的仇人一般。
春瑩跳下車,笑著朝他們走過去,“林小姐~”
林梅聽到聲音轉頭,看到春瑩時,臉色有些許的緩和,“韓媒人。
”
春瑩笑眯眯地道:“林小姐不必客氣,叫我春瑩即可。
”
林梅道:“你亦是。
”
“嗯,林梅。
還未感謝你昨日在宮門口,放過我和花姐姐之事。
對了,此事未影響你吧?”
林梅搖頭,接下來不再說話。
春瑩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背闊,瞧著英武的體魄,應當和林梅一樣,也是經年習武之人。
林梅言簡意賅:“父親命令我出來同他一起走走。
”
春瑩瞭然,看來林大人對林梅婚嫁之事真的著急,不然又是讓她參加賞菊宴,又是直接命令她和彆人一同出門。
看林梅臉上都是不情願,春瑩這才朝男人的臉上看去,麵容俊朗英氣,眉眼端正,透著質樸和坦蕩。
鼻梁高挺,唇線微厚,整體膚色是偏日曬風吹的粗糙,看著像是個忠良憨厚之輩。
見他一直呆著不說話,林梅提醒:“自我介紹。
”
那人才恍然醒悟,眼神始終看著春瑩,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叫鮮於淳,二十四歲,是巡查營京西京南的領將,京城人士,家父是兵部物造處副使,母親是.....”
看他要把家底和盤托出,春瑩忙抬手製止,“好了好了,我不是要查你的底。
”
鮮於淳憨憨一笑,也不再說話。
春瑩看看他,又看看同樣不說話的林梅,心道這兩個悶葫蘆若是一家人,說合適也合適,說不合適,一天到晚家裡都冇個話音。
春瑩道:“那你們這是.....”
鮮於淳實話實說:“大人說讓我們去酒樓裡用個便飯。
”
春瑩看向林梅。
林梅暗暗搖頭,幅度很小,但還是讓鮮於淳看到,他侷促地道:“那...,那我.....”
春瑩也為難,看樣子林梅是極其不情願的,若是讓她直接走,會很落這個鮮於淳的臉麵。
若是不走,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怕也會降至冰點。
春瑩笑道:“正好我還冇用午膳吧,鮮於統領要是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我一同過去啊?”
鮮於淳連忙擺手,“不介意,不介意的。
”
春瑩走到兩人中間,安撫地拍拍林梅的胳膊,然後對著鮮於淳說話:“鮮於統領如今在何處任職啊?”
她說完纔想起來,方纔他已經自我介紹過一遍。
鮮於淳臉上並無不耐,認真地說:“在巡查營,我負責京西和京南的區域。
”
是個世家子弟,春瑩笑道:“我是官媒中人,韓春瑩,連續兩年都被評比為京城第一媒婆哦。
”
她舉起手指比了個‘二’。
鮮於淳隻匆匆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頭,同手同腳地向前走:“嗯,很厲害。
”
春瑩不知他有冇有領會到自己的意思,又見他不是那種計較之人,便直說:“我認識很多城中未出閣的小姐呢。
鮮於統領,你喜歡什麼樣的?”
鮮於淳看向林梅。
林梅道:“你實說便是。
”
春瑩也勸:“是啊鮮於統領,娶妻成家可是一輩子的頭等大事,朝夕相處、過日子的終究是你自己。
父母安排是一番好心,但終究替不了你的心意。
旁人看著再好,若合不上你的眼緣,往後日子過得也寡淡。
”
鮮於淳張張口,卻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春瑩追問,“說吧說吧,你喜歡什麼樣,我都能給你找來。
”
鮮於淳的唇角小幅度地揚了揚,“我,我喜歡笑起來好看的。
”
春瑩放了心,悄悄看向林梅,對她眨了眨眼,“不是你。
”
她連笑都不會。
林梅卻一動不動地盯著春瑩。
春瑩不明所以地摸著自己的臉,“你看著我作何?”
林梅意味深長道:“我看著你笑起來,就挺好看的。
”
“是嗎?”春瑩冇聽出來她的畫外之音,得意地道:“大家自小就誇我,笑起來很和藹溫柔。
”
林梅欲言又止:“.....你這個京城第一媒婆,是不是花了銀子買來的?”對感情的敏感度如此遲鈍。
春瑩停下得意,假裝不滿:“林梅,你話少就算了,怎麼偶爾說一句完整的話,還這麼傷人心。
”
知她是在開玩笑,並不是真的生氣,林梅真誠致歉:“是我狹隘,對不住。
”
春瑩臉上恢複笑意,“那我們算扯平了。
走,鮮於淳付銀子,咱們可要好好吃一頓,等回頭我給他介紹全京城笑得最好看的女子。
”
她自己說完,又琢磨了兩下林梅方纔的話,覺得有些不對勁,“哎?”